
北竿的冬夜,寒風颼颼,冷冽沁骨。通舖上,士兵們將白日構工的辛勞,回報以無念、無夢的酣睡…
子夜時分,這是屬於我的時間,我正開著小燈,伏案閱讀、寫字…
平日的房間外,原本只聽得到此起彼落的打呼聲。但那晚,通舖盡頭的安全士官桌處卻傳來一陣激動的罵聲。這幾近狂吼的罵聲直入我緊閉的房門,擾亂了我的思路,打碎了士官兵們珍貴的睡眠…也讓我的身心從放鬆狀態,緊急拉升到意識警戒的最高層級。
我衝出房門,疾奔安全士官桌,只見中士安全士官正在痛罵從哨所前來的衛兵。於是我出於主官的職權,在未先了解事件起因的情況下,直接嚴厲的痛斥安全士官的魯莽,並怪罪於吵醒熟睡的士官兵。
安全士官當下幾度欲出聲辯解,卻完全被我的疾言給擋下。頃刻間,只見安全士官滿臉漲紅、兩眼直瞪,全身顫抖的緊握槍枝,而我的情緒卻未被士官的表情所震懾,反而越見高昂,企圖以權力壓住士官的氣焰,絲毫沒有妥協的餘地。
眼見滿腹委屈的士官迅速掏出腰帶上的彈夾,快速且熟練地卡入65K2步槍,順勢拉槍機上膛…。(這標準的射擊準備動作,來自於我們平日精實的訓練…)說時遲那時快,正當士官將槍對著我之時,我以特種訓練中習得的奪槍技巧,加上反射性的直覺,在士官還來不及開保險扣扳機的機會下,雙手握住槍枝前推,再扭轉後拉,這槍彈夾瞬間在我右手的手背上劃出一道長長的傷口,鮮血汨汨的流淌了我的右手,而當時的我只有滿腦空白,也無心察覺。
我用盡全力前推的當下,士官因重心不穩,身體隨即後退踉蹌了幾步,步槍於是落入了我的手中。身後待命的排長及士兵們隨即箭步往前,擒住這位即將面臨暴行犯上之罪的士官…
經過一番訊問後,我被自己的衝動及不明事理,又險些讓自己命喪槍下而懊惱不已。原來那晚的衛兵,被脫班了一個小時,而在士兵眼裡,充足的睡眠比命還重要(因為白天還要構工)。這位士兵因為被脫班而等的不耐煩,遂鋌而走險,擅離職守,全副武裝走回連部討回公道。安全士官見狀,痛斥其不但荒唐,而且罔顧全連安全,並威脅衛兵擅離職守將判軍法云云,雙方就在這你來我往中越見激動難抑…
士官事後也對於自己未能讓衛兵交接順暢進行,造成脫班而懊惱。深入訊問下,原來深夜飢腸轆轆,忙著去找吃的,忘了衛兵交接這檔事了…我驚覺,顯然連隊管理出了問題。
軍中發生的槍擊遺憾,多數因為誤解及溝通不良所致,極少數是主官管領導統御上出了問題。其實,多用心思,或許可以避免更多憾事發生。
望著右手手背的疤痕,我猶疑是否該慶幸槍子沒有穿過我的胸膛,抑或該讓這憤怒不平的槍,讓我付出深痛的代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