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2021年辛丑年,是牛年,牛是人類的好朋友,農田工作的好伙伴。我對牛的刻骨記憶是童少年時期,在大人的安排及規定下牽牛出去溪埔、圳邊吃草的體驗,那是我童少年的一段往事。
我的老家是彰化的田中鎮,台灣高鐵在此設站。田中是傳統的農村部落,八卦山腳下以西是一大片平洋田園,農村景色一攬無餘。務農人家,每家都會養一頭水牛,牛和農家的生活息息相關。牠是勤勞而溫馴的動物,協助犁田、拉車、運糧,有時候充當禮車,「嫁妝一牛車」就是描寫農村溫馨的新嫁娘故事。牛隻就像大自然中的土地、陽光、霜雪、雨露一樣,跟農村、農人的關係密不可缺。可以說十里稻香慶豐收,一家人能夠平安、溫飽,其中有一部分的貢獻來自牛隻的辛苦耕作的結果;農家把牛隻當成家中的一份子,內心存在著對牛的依賴和尊重的感情,而且是一輩子的相處。


就我的童少年記憶來講,放牛吃草當牽牛童的人生體驗是我讀小學、初中、高中甚至大學,平日休假及寒暑假時段的家庭功課。牧童人生並無古典詩歌裡那種騎在牛背幽雅灑脫的文青體會,所謂「牧童歸去橫牛背,短笛無腔信口吹」(南宋詩人雷震的《村晚》),這些詩詞描述只是在唯美畫卷上欣賞時的感動而已。例如文學家會這樣寫牧童:「廣闊的草原上碧草如茵,晚風吹拂著野花,夕陽拉長了牧童孤寂的身影,他吹起笛子,笛聲隨風飄揚。……」
回到現實世界,只覺得牽牛吃草是長輩的命令,甚至在叱罵下的被動行為,田庄工作的分擔而已。但是如有總角之交的鄰居同伴一起放牛,一起嬉戲鬧笑,則又另當別論,這些隔鄰同伴在我印像中是真正的放牛班。
牛啃著野草,不到半天是不會飽的,家鄉的圳溪水,引自遙遠的濁水溪,溪水混濁,但富含養分,滋潤著兩旁的野草,成為水牛最佳飼料。即便是牛隻沿著溪畔吃了幾天,再回過頭來啃食也還是「草滿池塘水滿陂,山銜落日浸寒漪。」因為溪水滋潤著土地,一陣春雨夏霖後,野草很快地拔地而長,總是能够满足牛的需要,牠的胃有反芻的構造,總是不停的吃,放牛人被規定非到黄昏,是不准牽牛回家的。因此在我的放牛生涯中,每天腳踩著夕陽餘暉,等到人與牛都拉長了身影,我們就可以邊走邊么喝著牛兒起步走或停住腳步,這種「夕陽伴我歸」的童年印象,繚繞在腦海中,於今不輟。

牛的體態樸拙厚重,步伐穩重,神態從容,本身就有憨厚之美;不論是老農牽牛耕田,或是牧童牽著牛隻循溪邊吃草,或是水牛和白鷺鷥相伴點綴田間,牛隻融在自然中都給農村帶來一片安祥和美感。
辛丑年肖牛,是屬牛的本命年,文學上,有文學家、詩人對牛的謳歌,以牧童吹笛為人間美景,但不存在在我的童年記憶中;有農人、做穑人對牛的依賴與感恩,這是我的童年對農村的印象,卻不是我的工作體驗,那是大人的事,唯一的印象是牽牛吃草的鄉下野孩子,一邊牽牛一邊讀書,進而完成了國立大學的學業,雖然成績不是頂好,……。
很有質感與畫面的文章。謝謝分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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謝謝賴兄的評價。過往雲煙,卦山腳下的農村生活,午夜夢迴,總還浮現在眼簾,久久不散。
讚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