淺藍色葬禮中的雙子座
初中畢業後的三十年同學會,她又見到他。
人好像開朗了許多,這麼多年也應該改變了吧。他走過來很溫暖的問了她現在過得如何?
她告訴他現在一個人跟孩子住在淡水,在親戚家幫忙。應該聽出來些什麼,但是他只說:「很好。」
「還好。」
「以前常到妳租房子的地方聽西洋歌曲,那些唱片妳還留著嗎?」
「早丟了吧。」
她不明白他,他也裝作不明白她。其實她還留著一張,那一張上有他喜歡的一首歌。只是她不想說。她還留著他的淡藍色高中外套。給他的淺綠色高中書包可能他忘了吧?
像汪洋大海的兩條魚,相遇是必然的偶然,也是偶然的必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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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有人問她是誰?
也許在這種場合大家都刻意保持一種疏遠,用一種「我知道妳是誰?」的眼光問候彼此,在安全的範圍。
知道他有三個寶貝女兒,先看到穿著袈裟的白色月亮,其次是略顯哀傷的黑色太陽,最後到的是一身素淨的藍色星星。恰好是跟地球與三者的距離有相同的次序,可能就是一個巧合。
想想認識他的時間竟超過五十年了,今天還有其他的老同學也來了,大家的問候都很簡短,畢竟在這種場合開同學會頗為尷尬。
他的遺照可能是前兩年拍的,也許就在他們久別重逢之後。跟那天一起走那條登山步道時的樣子差不多,似笑非笑。
山路約莫不到兩公里,一路綠樹遮蔭,漸次盤旋而上,她走來輕鬆自在,他走來氣喘吁吁。中間休息了幾次,他握起她的手貼在心房,證明自己的確不是偷懶。
山頂有幾處供山客閒坐,他們喝著水,她擦拭著他背部的汗,風悠然的吹,松鼠偶爾從這棵樹跳到另一棵樹,完全對人沒有戒心。
聊的話題頗為瑣碎,既是日常也是煩惱,既非想對方提出建議也不是找彼此訴苦。
內斂而自制是他們在其他人面前的表情。像兩顆互相環繞的星球,在寂寞的宇宙中旅行,需要距離保持安全,又需要轉動保持引力。
「路還很遠,沒有終點的壓力可以慢慢走,慢慢走。牽著手。」,他總是孩子氣的說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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維摩詰言:
「從癡有愛,則我病生;以一切眾生病,是故我病;若一切眾生病滅,則我病滅。所以者何?菩薩為眾生故入生死,有生死則有病;若眾生得離病者,則菩薩無復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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誦經聲起,一切緣滅。「希望你一路好走,走好。」,她心中獨自呢喃,無意中看到星星眼淚如珍珠般落下。
於是她也落下淚來,「你看見了嗎?」,她在心中問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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