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酸甜楊桃的回憶
(七絕平起十一尤韻)
青黃翠綠掛枝頭,
椏上紫花也怯羞,
横切星形成五角,
酸甜入口淡幽愁。
楊桃果的酸甜滋味是孩提時代的記憶。是跟隨阿母去外婆家員林的湖水坑,陡峭山坡上楊桃果園的滋味;是脚踩在古老石砌的上坡小道上,遠遠就聞到滿山飄溢著楊桃果實落下來的味道。
雖然已隔五六十年,每次嚐到楊桃果的味道,腦海裡總會浮出那半山腰裡外婆的家,古老三合院背後那一大片斜向山頂的果園,是阿妗(a-kīm,舅媽)家的果園。

最近品嚐到住在社頭蕭家宗祠(深坵祠)旁的世庸宗親,種植在深深庭院裡的一株楊桃樹,他親手摘下幾粒青黃欲滴的楊桃果,戲說這是楊貴妃的味道。確實,這株養在後院人未識的楊桃樹,大概很少外人有機會親炙到她的清靡風華,我是少數的幾位幸運者之一。高及人頭的楊桃樹,果實觸手可及。不若往昔在山上所看到高達七八米的印象,但我還是懷念爬在高高的楊桃樹幹上,親手採摘,稍為擦拭後整口咬下,果汁溢出嘴角的體驗。
春風吹來了,眼前這株楊桃樹隨風蕩來愰去,似乎對著我說,摘我吧,人生總有酸甜苦辣時,嚐嚐我的酸甜吧!我一嚐,腦海裡就浮出外婆家的映像,伯婆及阿妗的慈祥面容。

那一年,母親棄養,我第一次回外婆家探望長輩,伯婆一直注視著我,滿臉皺紋的她,眼角浮出淚痕,我藉著洗臉的毛巾把自己的眼淚洗淨,不讓她看到。她說:「阿軟(母親的小名)歹命,無福氣。」阿妗接著說:「赫呢好的人,誠毋甘。」阿妗與母親雖是姑嫂關係,却情同姐妹,我們走的很近。我站在旁邊默默不語,一陣心酸,別過臉,眼淚奪眶而出。
告別外婆家,阿妗送我一大袋楊桃果,如同往昔,她們站在庭院的牆外,叮嚀又叮嚀,我一邊沿著石階走下坑底,一邊回應,猛然回頭往上望,兩位老人家還在上頭目送著,我加速腳步,轉個彎,消失在她們的視線裡,不聽話的眼淚又流出來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