灰塵黑白講:黑羊、迷失羊、無知羊、沉默羔羊,終歸只有「不只有」

像是每一個人都是羊,但不是聖經中上帝所説的那種善良、純淨、純潔的羊,也不是那隻一百隻中的那隻迷失的羊,他們全都是“黑”羊,都會行竊的羊,但卻不知為何行竊,他們也仍都是無知的羊,不知生命何在,都是活在羊類社會一種經濟制度偷盜生活日常之下的羊,不知他們全都是屬於祂的羊…
Courtesy of 20210703 文茜的世界周報 Sisy’s World News
《週末文摘:卡爾維諾之「黑羊」》
黑或白?
從前有個國家,國內人人是「賊」。
一到傍晚,他們手持萬能鑰匙和遮光燈籠出門,走到鄰居家裡行竊。
破曉時分,他們提著偷來的東西回到家裡,發現自己家也失竊了。
他們就這樣幸福地居住在一起。
這裡沒有不幸的人,因為每個人都從別人家裡偷東西,別人又再從別人家裡偷,依次下去,直到最後一個人去第一個竊賊家行竊。
這個國家的貿易也就不可避免地是買方和賣方的雙向欺騙。政府也是個向臣民行竊的犯罪機構,而臣民也僅對欺騙政府感興趣。
日子倒也平穩,沒有富人和窮人。
有一天——到底是怎麼回事,沒人知道——總之是有個誠實人到了該國定居。到了晚上,他沒有攜袋提燈出門去偷,而是呆在家裡抽煙讀小說。
賊來了,見燈亮著,沒有進去。
持續了有一段時間後,該國的人感到有必要向他挑明一下,縱使他想什麼都不偷地過日子,可是他沒有理由妨礙別人的偷事。他天天晚上呆在家裡,這就意味著有一戶人家第二天沒了口糧。
誠實人感到無力反抗這樣的邏輯。從此他也像他們一樣,晚上出門,次日早晨回家。
但他不行竊。他是誠實的。
對此,他是無能為力的。他走到遠處的橋上,看河水打橋下流過,每次回到家,他都發現家裡失竊了。
不到一個星期,誠實人發現自己已經一文不名:他家徒四壁,沒有任何東西可吃。但這算不了什麼,因為那是他自己的選擇,似乎是他的錯。
不,總之是他的行為使其他的人很不安。因為他讓別人偷走了他家的一切,卻不從別人家那兒偷任何東西。
這樣總有人在黎明回家時,發現家裡沒被動過——那本該是由誠實人進去行竊的。
不久以後,那些沒有被偷過的人家發現他們比別的人家富有了,就不想再行竊了。糟糕的是,那些跑到誠實人家裡去行竊的人,總發現裡面空空如也,因此他們也變窮了。
同時,富起來的那些人和誠實人一樣,養成了晚上去橋上的習慣,他們也看河水打橋下流過。
事態於是開始混亂了。
因為這意味著更多的人在變富,也有更多的人在變窮。
那些富人發現,如果他們天天去橋上,他們很快也會變窮的。他們就想:「我們雇傭那些窮的去替我們行竊吧。」他們簽下合約,敲定了偷竊工資以及如何分成。
當然他們依然是賊,他們是叫唆,別人是代偷,一切依然相互欺騙。
但形勢結果富人還是越來越富,窮人是越來越窮。
本來有些人富裕者已經根本無須親自行竊或雇人行竊就可保持富有:但一旦他們停止行竊的話,他們就會變窮,因為窮人會來偷他們。
因此他們還是得又雇了窮人中的最窮者來幫助他們看守財富,以免遭窮人行竊,這就意味著要建立警察局和監獄。
在那個誠實人出現後沒幾年,人們就不再談什麼偷盜或被偷盜了,而只說窮人和富人;當然,他們個個都還是賊。
惟一誠實的只有那個誠實的人。
但不久之後,這個誠實的人死了,餓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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卡爾維諾的《黑羊》旨在說明什麼樣的社會意識形態?誠實人的突然出現象徵什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