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次疫情,可以說全面暴露美國民主體制的潛在病灶,從基礎建設落後、貧富差距擴大、族群歧視愈烈到體制運作失靈(從防疫作為矛盾、阿富汗撤退狼狽可見一斑)、中心信念失落(從信仰上帝退墮為美國第一),終致產生嚴重的權力失落恐懼(中美爭霸、修昔底德陷阱)。雖然百足之蟲 死而不僵,在技術面仍屬翹楚,但在精神面已步上衰敗。
我在四年前曾點出美國沒落的三個指標性事件:一是2001年的911恐攻,帶給美國人重大的心理打擊(人的衰敗從心理受創開始)。二是2008年的次級房貸危機並蔓延到歐洲的金融風暴(衰敗由心理層面延申到經濟金融層面,中產階級開始消失)。三是2016年的川普當選總統(由經濟金融更蔓延到社會政治層面,民主法治制度開始崩壞,民粹主義代之而起)。這三事件明顯標誌了由內而外的衰敗次第,然後總其成的就是這次新冠疫情。
而在上述的世界大勢中我們最應該看到什麼?依我看就是要徹底看清楚五百年來引領世界風騷的科學、民主(賽先生與德先生),並不是什麼普世價值,因為它們根本與真正的價值無關。原來科學只有工具價值而非道德價值,民主只屬程序正義而非實質正義。當然,科學民主自有其普遍精神,一義上也屬真理;但卻只是一種非價值的精神(即客觀精神,故科學開宗明義即表明價值中立、不涉主觀感情;法治亦恪守只問行為不問動機且一視同仁的一致性精神)。而價值精神則另有所在,即宗教與文學藝術也。所以美國以至西方近代文明的崩壞,核心實在基督信仰的衰退(於是邪教漸起),文學藝術的商業化與虛無化(以質疑、叛逆主流為重)。而其效應,則在褪去其源自宗教的價值色彩之後,讓我們重新認識科學民主的非價值本質(文學藝術之質疑實有其功)。然後可望在放下科學迷信與民主迷信(其迷信內涵即誤認科學、民主為普世價值。)之後,重新找回真正的價值或道德精神。
原來正因科學迷信,衍生許多騙人的假科學。(例如科學家因失去宗教信仰連帶喪失學術良心,遂被財團收買,製造假學術報告以為黑心產品背書。)正因民主迷信,衍生許多假託民主以行獨裁的政權。(希特勒也是通過民主程序選出來的,就更不用說現代利用精準科技與資訊以騙取選票的競選手法了!)所以徹底明白科學只有工具價值而非道德價值,民主只是程序正義而非實質正義。明白科學與民主雖有一定程度上檢驗道德價值與實質正義之功,其本身卻與價值無關,乃是我們當前最重要的覺悟。這樣我們至少明白真正能幫助人安身立命,活得自由幸福、充實飽滿的實不在科學民主而另有道在。
當然,如何找到這真價值與安身立命之道之所在,是另一課題,就不在本文多說了!
2021-8-26 /1100字
霍晉明:
近代以來,中國知識分子會擁抱民主(包括新儒家與共產黨),最主要的原因,在於民主解決了「權力轉移」的問題。
民主也提供「權力的正當性」。但除了民主,仍有別的權力正當性之來源;所以這點並非民主所獨擅。且如今民主制度(制度兩字吃緊)所建構之「權力正當性」,其弊病已日益鮮明(如非必要的兩極分化與鬥爭),但其提供之「權力轉移」的模式,目前仍未見更好的替代方式。
中國大陸潛在的危機,仍在於「權力轉移」。
附論(再多說兩句)︰民主制度的權力正當性,主要依靠的是形式,即政權產生的方式(民選)。而傳統的(比如中國傳統)權力正當性的來源,在於內容(而非形式),即是施政的成果。若施政如堯舜,則自是正當的。即如唐太宗,得位不正,但施政內容良好,亦可為正當。反之,內容不行,則「聞誅一夫紂矣,未聞弒君也」,故正當與不正當,在於當政者之「有道」或「無道」。
單單以形式來定義權力正當否,而不問內容,其實是不完備的。
林安梧:
言之深刻!形式的\內容的,两方皆必要!
蘇子敬:
霍晉明先生之回應可謂超越時代限制、通貫古今中西之弘音矣!
羅台生:
謝謝分享
科學民主
慎思明辨
不能妄想
普世價值
曾昭旭簡介
曾昭旭(TSENG, CHAO-HSU)
淡江大學中文系榮譽教授
華梵大學中文系特聘教授
教育背景:
台灣師範大學國文系、所畢業,文學博士
研究領域:
先秦儒家、先秦道家、宋明理學、當代新儒學、愛情學
教學領域:
論語、孟子、老子、莊子、易經、中國哲學史、新儒學四講、電影欣賞與批評、愛情義理學
簡介:
曾昭旭,1941年生,廣東省大埔縣人。畢業於台灣師範大學國文系、所,專研義理之學。博士論文以王船山哲學為主題,全面整理建構船山學之義理規模。成書出版後,至今仍為海內外研究船山學者必讀之重要著作。歷任髙雄師範大學、中央大學、淡江大學教授、系主任、所長。著有王船山哲學、中國義理學之思維與實踐、儒學三書、論語的人格世界、經典·孔子·論語、老子的生命智慧、中國美學初論、從電影看人生、解情書、永遠的浪漫愛、把丟掉的心找回來、因為愛所以我存在等四十餘種。
曾教授秉承船山易學「兩端一致」之精神,為學首重生活實踐、存在體驗。因此善能將經典語句與義理與現代生活結合,深入淺出,時有慧解。尤其對已成為現代人苦惱主要來源之兩性關係、婚姻愛情,有深刻體驗,並能據儒、道義理,予以疏解重建。嘗謂儒家心性學,應從宋明儒以證真我為主之形態,進一步發展為以證真愛為主之形態,此即曾教授獨步之愛情學也。
曾教授之講學重心,因此不局限於大學課堂,而更延伸到民間社會。目前雖已從大學退休,但仍在各民間書院講授儒、道經典,更經常為各方定期賞析電影作品。曾教授經常通過電影故事以探討人生義理,嘗謂其解讀電影作品之方法途徑,實與解易卦之即事說理者完全相同,而認為不妨逕視電影作品為現代新式之易卦云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