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了這個節氣,秋天算是走到了半路。古時候在朝廷為官風險其實挺大,不巧站錯了隊,或者一時文人的書生本色壓不住,很容易就觸犯天顏,下場就是被貶官。貶官對當事人固然不幸,對後世人卻是僥倖。許多流傳下來的金玉文章都是這時候的心靈詩篇。
以下為宋嘉佑二年(公元1057年)考題,主考官為時年五十歲的歐陽修,當時寫這篇文章名動京城的是府城少年,正好滿二十歲。歐陽修驚見此文以為是自己的門生曾鞏所寫,為避嫌乃評為第二。被評為第一的文章才是當年的狀元曾鞏所寫,似乎沒有流傳下來。可是這篇文章多數人也沒什麼印象,雖然也許高中背過。
「刑賞忠厚之至論」
古者賞不以爵祿,刑不以刀鋸。賞之以爵祿,是賞之道,行於爵祿之所加,而不行於爵祿之所不加也。刑之以刀鋸,是刑之威,施於刀鋸之所及,而不施於刀鋸之所不及也。先王知天下之善不勝賞,而爵祿不足以勸也;知天下之惡不勝刑,而刀鋸不足以裁也。是故疑則舉而歸之於仁,以君子長者之道待天下,使天下相率而歸於君子長者之道。故曰:忠厚之至也。
但是下面這一段,只要是讀過國文的沒有人不知道,
丙辰中秋,歡飲達旦,大醉,作此篇,兼懷子由。
明月幾時有?把酒問青天。
不知天上宮闕,今夕是何年。
我欲乘風歸去,又恐瓊樓玉宇,高處不勝寒。
起舞弄清影,何似在人間!
轉朱閣,低綺戶,照無眠。
不應有恨,何事長向別時圓?
人有悲歡離合,月有陰晴圓缺,此事古難全。
但願人長久,千里共嬋娟。
老天總是有奇妙的安排,讓美好的事物透過人間的悲歡離合留下來,如果說信仰,那就是草民如我最後的信仰了。
不合時宜是千古風流人物的最佳註解,隨波逐流是多數人的生命選擇,是耶非耶老天冷眼旁觀也無語無言。但是因為有蘇子這樣的典型,某些附庸風雅之士也因此有了心靈的寄託。就在下面的這一闕「定風波」。
莫聽穿林打葉聲,
何妨吟嘯且徐行。
竹杖芒鞋輕勝馬,誰怕?
一簑煙雨任平生。
料峭春風吹酒醒,微冷,
山頭斜照卻相迎。
回首向來蕭瑟處,歸去,
也無風雨也無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