站在木樁上, 僅隔著幾尺之遙, 這是我最近的一次好好端詳著老鷹. 閉著眼, 鷹啄抬得高高的, 背有些駝, 是睡著了還是享受著冬陽. 我的雙眼像台X光機, 上下仔細而放肆地掃瞄著. 旁邊飛來飛去的海鷗和烏鴉, 像我一樣隔著些許距離不敢靠近, 他們是怕牠, 我則是怕驚擾到牠, 別飛.
風吹著, 牠頭頂上的白毛立了幾根又躺了下來, 像是長者頭上的白髪, 讓人覺得很有智慧. 肥大的雙腿, 連著黃色的粗爪, 撐起龐大的身軀. 每根爪上伸著彎彎的鐮刀, 爪子的邊緣黑黑的, 像是和獵物纏鬥後留下的痕跡, 有種狠勁的感覺. 那雙爪子和牠的嘴都是黃色, 柔和的黃, 抓起魚來,就變成惡毒陽光的辣黃.
靜靜的立在那兒挺傲氣的, 旁邊的海鷗好吵, 牠睜開, 挺直了身, 四周立刻安靜下來. 展開黑色的雙翅, 附近的鳥兒紛紛飛離, 騰出地方, 牠緩緩地揮動, 低低的沿著木棧道飛, 是蹣跚又像是慢動作的飛移, 落到不遠的樁上杵著, 收翅, 繼續曬著太陽.
旁邊無人的長椅上, 我彷彿看見父親雙手扶在拐杖上, 閉著眼和鷹並肩坐著曬太陽. 他的半生戎馬, 多次派駐海外工作, 雖說不上出生入死, 順利完成任務. 每每聽他憶及過往的軍旅生涯有著鷹的堅強, 鷹的獨立, 鷹的孤傲. 老兵的身影透著無比的自豪與感恩, 在冬陽下依然閃耀.
一個身著工作服的老先生從我面前經過, 轉過頭來對我說, “牠和我一樣, 老了.”
我眼前的這隻是名符其實的老鷹, 老了的鷹, 仍有王者風範, 像極了我的父親.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