乒乓公主

一直沒見著女兒口中的這位漂亮同學, 陽光又愛運動, 有個閃亮的外號乒乓公主. 別想叉了, 不是脾氣不好那型, 真的是乒乓球打得好, 比賽的常勝軍.

直到開車帶女兒去醫院探望她, 骨瘦如柴睜著一雙大眼睛, 和照片上截然不同, 有些心疼. 她的病房在醫院旁的一棟大樓裏, 門禁多重且森嚴. 她住的這層是青少年病房, 住著各種不同精神疾病的患者. 她是厭食症, 過大的壓力所引起. 由於球技排名曾經是全省數一數二, 在全國賽意外挫敗, 無法進代表團參加國際賽事而發病.

乒乓公主的母親執意要請我吃飯, 謝謝這段日子我帶女兒驅車往返於醫院和學校, 兩個孩子聊聊天, 順便討論學校的課業. 飯後還到她家喝了杯茶, 參觀她為孩子練球改建的地下室, 標準球桌, 自動發球機, 練習後的按摩浴缸… 完全是頂級選手的配備. 相信不僅選手自身能力強, 看得出來父母是花了重金栽培的, 天下父母心.

我看著女孩從小得的獎牌, 獎盃, 錦旗擺滿整個櫃子, 延伸到整面牆上. 母親介紹這些光榮事蹟如數家珍, 沈浸在喜悅中. 她說等孩子出院再回到球場, 孩子還年輕, 參加國際比賽是指日可待, 她目光發亮, 精神抗奮. 我沒有接話, 腦中想著她傾全力培養孩子, 過大的壓力使得孩子病了, 而這壓力部分也來自於母親, 她不自知嗎？

乒乓公主出院半年之後如她母親所願, 再次回到球場. 賽季結束前, 又入院了, 是逃避還是球技生疏只有公主自己清楚. 最後一次見著她是在高中畢業典禮, 明顯胖了好多, 應該沒有打球了, 我猜. 五官依然秀麗, 剪個超短髪, 延著耳廓戴了十多只耳環, 臉上甜甜的笑容裏盡透著她無言的抗議.

乒乓女孩沒有再打球, 她下了很大的決心替自己爭取來的, 不是她不愛乒乓球, 是不願為名而戰. 這點和她的母親是極度不同的, 經過多次的爭執, 她更堅持做自己, 心理醫生幫助她認清自己功不可沒. 之後, 她的母親成了”乒乓皇后”, 脾氣不小, 易怒爆發的那型, 女孩從家裏搬了出去. 其實, 該看心理醫生的, 是女孩的母親. 不過, 她拒絕了.

以自己喜歡的方式愛著孩子, 這樣的愛適足以害之. 愛, 是門終生學習的功課, 我還在努力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