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和傑克已經多年不見了,曾經並肩作戰,也像其他戰友一樣在迷霧森林般的職場各走西東,倒不能說是緣份盡了,只能說對獵物的嗅覺與判斷有些不同。
跟他其實認識得很早,那時他還是一頭黑髮,我自然也還是不修邊幅的文青樣子。他是工工系,我是化工系,住在同一棟稱為「白宮」的學校宿舍,彼此並不熟識,點頭之交都不是。知道有這麽個人,或許彼此還有點看不順眼。估計我一年後離開大度山他應該也毫不知情。
再相逢時已經是二十年後,那時剛加入某大公司做手機開發,老闆說新聘了位通訊方面的專家,大家見見。我遠遠看著他走來,依然是年輕時的屌樣,走路顧盼自雄,只是黑頭髮少了許多。
接下來的幾年,我們很有默契的幹了些當時不覺得,現在看起來很有趣的傻事,也做了些當時覺得很重要,現在不值得計較的蠢事。
時間有能力留下一些真正沉澱過的砂礫,圓圓滾滾的適合把玩,我們似乎都是。

另一位也是傑克,高中就見過他。他是我認識的同學裏變得最少的之一,歲月對於某些人的帥氣好像無計可施。我對他的印象停留在他高中當糾察隊趾高氣揚的樣子,小綿羊般的我以為他是個討厭的傢伙。四十重聚後開始有機會一起打壘球,才知道人真的要相處才知道真性情。
下面是他寫的「高一二十六班」,最近他遇到一些每個人或早或晚都會遇到的風浪,看他舉重若輕的談笑置之,彷彿看到當年意氣風發的他筆直的站在校門口,讓我們也不得不挺起腰桿走進南海路的巍巍校門。
一晃開 LINE 群組已一個禮拜了。從3位到今天30位,大家情義相挺自然不在話下,真正原因,是大家都珍惜這份緣份。
在群組見到你們分享的趣事,去中山站崗、約北么遊北海岸、下課休息有人來班上找人尋仇,女老師嚇的花容失色,這些都不在我跟你們相處的兩年之中留下的回憶。其實應該說,建中三年在我成了長過程中有許多空白,潛意識裏我刻意不留下建中生活的記憶。如今已為人父,這就是叛逆期的青少年。
進建中的第一天,哇靠!竟然被以前初中避之惟恐不及的蔡頭當導師,我苦了(歌仔戲腔)。不過我還是要講,蔡益助是一位認真教學的老師。
建中三年在我的記憶中,多半是你們這些同學不會碰的,有的是你們想卻不敢:高一何德何能,被教官拉去萬華火車站當糾察、在南海路上公車票亭買零煙、到南海冰果室二樓吃冰(三樓駐店名人是祈姓學長)、泡西門町點著螢光燈的咖啡廳、把馬子要把強東南西北(強恕、東方、南強、西湖、泰北)的跳跳女、早上七點前真空期哈著煙斗走進大門、高二爬牆出去吃泳池圍牆外的道口燒雞,高三則是在校內竹棚麵店吃碗麵點個蘭花干後直接走廚房後門出寧波西街。偶爾會去彈子房看別人打彈子,也躲過少年隊。
在建中真真實實的荒唐了五個學期,直到高三下學期,聯考將近,一起玩的狗黨都躱起來K書,我也湊熱鬧在南海書局三樓租屋,苦背三民主義、歷史、地理三科,其他三科(英、數、國文)完全放棄不碰,竟然也被我考上第五志願 (台大國貿、台大商管、政大企管、政大外交、東吳企管、淡江企管、逢甲企管)!
要不是組了這個群組,我那記得 55 位高一同學的名字;要不是張名宙同學放了三張全班團體照,我建中是沒有留下任何記錄的。
謝謝你們願意提供這麼多無傷大雅的小插曲、小八卦,又幫忙把老同學再一一牽回來,讓埋藏在我心深處的片段慢慢浮出來,連成一塊雖還不完整,但確是發生過的記憶!
我愛你們這群老哥兒們!
兩位傑克都是我生命中神奇的偶遇,卻也是我往回看時清楚的標記,我們的青春因為彼此的存在而多麼不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