跟著前車的速度開,在高速公路上不知不覺飆過了140公里。車身平穩,看到玻璃上速度的顯示,突然有種血脈賁張的感覺,這已超越速限太多,腳從油門上移開,速度減了下來。我不想挑戰交通規則,糊裡糊塗也飆了回車。
那個心跳加速手心微微冒著汗的感覺喚醒了搭公車的奇幻記憶。學生時代晚上9點以後的公車是飛的,也許是路線冷僻,路上沒什麼車,因為我就讀的學校是往北投淡水的方向。學校那站是終點站,發車時間到了,停在站牌的公車大門敞開著,等車的學生就陸續鑽進去,我也跟著上車,座位隨你挑。開車的司機多是中壯年紀,有位頂著捲捲頭毛的司機先生令我印象深刻。冬天裏寒風呼呼的吹著,他中瘦的身材只穿件襯衫制服,頭上的雞窩頭紋風不動,倒是飄著濃濃的檳榔味。上車時總是手持著一個白色塑膠杯,吐檳榔汁用的。
他懶得查票,寥寥幾個人都是學生樣,大多買的是月票,上車就直接跨進駕駛座,關上車門,滑出車站。駛出小地方的一兩個紅綠燈,這車如脫繮野馬,隨著他的加速,車上的螺絲也跟著起舞鬆動,沒鎖緊的座椅前後搖晃發出了搭搭聲。車窗似乎也是鬆動的,嗡嗡地顫抖了起來,頂上的拉環猛力擺動著, 不同頻不同步,經過一段時間就成了同頻同步,後來才知道這就是物理學上所謂的鐘擺共振效應。在當時只覺得從雜亂到一致,看著最後的那一個調皮拉環歸隊,守秩序的一同擺蕩,很有趣的過程。環柄時不時打著車頂發出碰撞聲,像交響樂的鈸適時哐的一聲。我的手緊緊拉住前椅背的把手,因為身體會隨著車身的彈跳離開坐椅,拉緊的手臂會帶我回到原位。
不知道司機先生是不是過站不停,還是這段黑漆漆,一旁是稻田的路上沒人等車,車子就這樣跳動著一路駛入了士林,碰到紅綠燈才靜了下來。入了市區車速也不見慢,司機旋轉著大方向盤,好像調整著車身的大小,自在的穿梭於中山北路的車陣中,依然平順的超車。原班人馬的乘客就這樣到了終點站,台北車站。我身後的那對情侶,女生抱怨著怎麼這麼快就到了,大概還有些不捨相依偎的甜蜜。
這位司機先生把牛步的公車,開成飆的感覺,還是老舊的車體一加速起來就震動得厲害,也許速度不高但讓人有著飛奔的刺激。那個遙遠的年代,回想起來一切的步調都好像是慢動作,只有這段晚上搭公車和伴著車內有趣的音效鮮明而活潑,印象深刻。不過我相信,高手在民間一點不假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