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這是一段不願提起的往事。因為肯定有人認為我過於自我感覺良好,但這卻曾是發生在我身上的事。
兩年的北竿生活進入了倒數三個月的時光,離開北竿返台後,僅剩不到一年的日子,就要離開軍旅。
自從決定不續簽留營後,旋即成了開始數饅頭的待退軍官,閒暇流連塘岐街上卡拉OK及簡餐店,成了平日輪值戰勤及巡查據點之外的消遣了,雖稱不上是隻米蟲,但也離生活糜爛不遠了。
偏愛齊秦歌裡時而清亮高亢的吶喊、時而抒情低迴的那種遺世的孤離感,更重要的一點是,由於齊秦歌曲難度高,一般人是難以駕馭也不敢輕易嘗試的。萬一唱壞了,台下隱約傳來的噗哧聲是會讓人感到無比尷尬的;但若是唱的好,則不僅會得到「歌王」的封號,還會引來店裡服務小姐的愛慕眼神——因為齊秦的歌,除了蒼涼、孤傲外,悉數是情歌。

小美,是卡拉OK店內的服務生,來自台灣雲林鄉下。關於小美前來北竿工作的原因,各種版本的傳聞流傳在士官兵之間——有人說小美為了陪伴在北竿服役的男友,而透過管道設法前來北竿工作;也有人說小美是為了躲債,而隱姓埋名的躲藏在這個蕞爾小島裡。在外島陽盛陰衰,人稱「母豬賽貂蟬」的特殊環境下,具有傳奇性色彩的小美,可算是北竿這裡在臉蛋及姿色方面相對較佳的女子。
發現小美開始凝視著我唱歌時的眼神,那是在一次我正陶醉在齊秦「外面的世界」這首歌的旋律中⋯⋯
歌曲間奏的優美吉他聲,讓人悠然神往於昔日的回憶,想起戀愛時全身散發著費洛蒙的氣息,以及失戀時的無助與孤寂。在仰頭閉眼沈醉於木吉他的娓娓訴說聲中,帶出了第一句歌詞:「在很久很久以前,妳擁有我⋯⋯」小美似乎在進入忘我的情境中,被周圍的掌聲所喚醒。
從那次以後,小美會自己點男女對唱的情歌,邀請我與她合唱。於是,我與小美的「緋聞」在北竿的大街小巷流傳開來。但是關於這件事,我完全是處於不知情與被告知的情況之下。
為了避開麻煩與外人的指指點點,我有很長一段時間,不願停留在塘岐街上,也沒有唱歌的心思。直到有一天假日,北竿的地方保防官來到璧山找我。
「有一件事必須麻煩你來解決。」地保的到來,已經讓我感到事態嚴重,沒想到他卻是有求於我。
「小美的老闆要我請你出現在他們店裡。自從你不再出現後,小美總是沒心情上班。」地保繼續說:「或許你過去跟她說說話,安慰一下吧。」
我突然覺得事情鬧到要動用地方保防官出面,事情恐怕不單純。況且我一個即將輪調返台退伍的軍官,一旦惹上軍民糾紛或扯上軍法,絕對不是我願意見到的。
假日的卡拉OK店,店內滿是士官兵,卻未見小美的出現。老闆ㄧ見到我,立即要小美前來與我談話。
「潘先生,我問你:我有當著你的面要你以後不要來這裡找小美嗎?」老闆用北竿人的閩北腔國語問我。
「沒有,是我自己不來的。」我說。
「那你為什麼不來?」小美眼神犀利如劍地看著我。
「我⋯⋯我不想惹麻煩⋯⋯」面對小美露出寒光的雙眼,我不敢直視,囁嚅地說:「我聽到了一些傳聞⋯⋯」
「原來自詡浪漫、深情的男人,不過如此!」小美眼神轉為怨懟。
我只有低頭不語。
自那天過後,小美調適的很快,恢復了如常的作息,像是似乎不曾發生過任何事一般。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