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獸醫父親

爸爸退休前是鄉下鎮公所的獸醫，在我高中出外唸書以前，認知的獸醫是像爸爸這樣的，不是都會寵物醫院那樣的，更不知道獸醫還有分科，像是大動物科。

鄉下獸醫是得到農戶家「往診」，爸爸除了水裡的動物外都看，牛、豬、羊、雞、鴨…等等，當然也看寵物：狗、貓、猴子…。農戶養家禽一般數量不超過十來隻，逢年過節、產婦坐月子食用；多是放養啄著小蟲吃、家裡的剩食、小孩子到田裡頭拔可食的草類回來餵食；豬則是成長不良的小番薯、番薯葉或廚餘煮熟餵食，算是物盡其用的養法 (那時候的雞鴨豬肉好吃沒有飼料的味道)，牛就餵草了！小時候七堂哥會去餵牛或割草，我們後面幾個小的都喜歡跟，就是去玩啦！

民國五、六十年代牛豬對鄉下小農戶非常重要，當年一頭牛的價錢值一甲農地，可買一間平房，牛是農戶的生產工具；豬是重要的財物來源，尤其母豬生的小豬仔，賣了小豬仔給孩子們當註冊費；因此只要是牛或母豬生病，縱是寒冬半夜三更、刮風大雨，農人來家裡敲門，再遠的村莊爸爸都去，那是他們的命哪！媽媽也不容易，傳統房子是木門只能從裡頭鎖住，媽媽得跟著起來關門，爸爸回來她得再次從被窩爬起來開門，其實，爸爸沒回來前她也睡不好心牽掛著。

鄉下獸醫的收費非常便宜，有時候夜裡看著爸爸算著當天的收入，賺很辛苦的零頭，「雞2元*6、鴨2元*3、豬50元…」有時候往診的農家超過5公里耶！有回有人帶了隻小猴子來，打了針，收費50元，那人問怎麼這麼便宜？爸爸回「藥錢加工資50元夠了！如果去寵物醫院大概500元，而且會額外推銷產品說是對寵物比較好。」

家裡也賣些動物用藥，媽媽得記住相關的藥，偶爾我們幾個孩子也會被交待有人會來拿某些藥品，心不在焉搞飛機會被罵，爸爸罵的用語，我和妹妹覺得無所謂小弟就受不了，他罵的是「瞌睡雞、生病豬」，每個人對語言的感受不同吧！？農戶會到家裡來告知他們家裡的家禽、家畜生病要醫治，我們得將農戶名字、住的村落寫在黑板上，有時候會被罵，因為沒寫清楚，譬如番仔田，可是有上番仔田、下番仔田，又沒去過哪知道有這個區別！

很多人養貓狗當寵物餵貓食狗食，有很多忌諱這個不能吃那個不能吃；我爸爸曾經養貓狗，狗狗是大伯往生留下的大麥町，貓是流浪貓，爸爸餵的是家裡的剩菜：飯、肉骨頭，魚的頭尾加湯汁，他們都長得很好，沒買過貓狗飼料。爸爸養過很多流浪貓，幾個貓盆放著食物擺在前院圍牆邊自行食用，你不認識我，我不認識你，就這樣！

我爸爸是獸醫，體諒農家辛苦，賺很辛苦的錢，鎮裡各個村落穿梭，幫農戶的家禽家畜看病，一隻、一隻動物幾塊錢、幾塊錢的累積，給我們很不錯的生活，爸爸！謝謝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