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人之心:淺談四賢聖
某天,兔寶與國學大家閒談抬槓。
裡面有段話及兔寶自己的想法很喜歡,所以略整理為分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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儒家:
孔子儒家重仁,敬恕,禮樂編鐘。
若以仁、恕、誠、孝、禮(禮樂)、人倫為核心,著重君子、文人的品德修養、六藝的學習養成,重視五倫(五典、五教、五常:指父義、母慈、兄友、弟恭、子孝為「五常之教」)。
儒家提倡仁政教化、輕徭薄賦,厭惡暴政,理念上嘗試重建周朝禮樂秩序,以人格教育經世濟民為入世精神,惟主政者多儒皮法肉權骨。
儒家思想,例如由四書「論語、孟子、大學、中庸」之發展,及「詩、書、禮、易、春秋」五經為觀察,幾乎可認為影響中國數千年文化。
又,儒家思想的經典、歷代文章頗多,就先談到這裡。有興趣的朋友們,除論語等,也可觀閱孔子家語,顏師古注「雖或非今所有家語」,然可比對參考,或可有助於體察儒家思想內涵。
墨家:
墨家與儒家並稱顯學,思想重「非攻、兼愛、尚賢、節用」,墨家鉅子重工藝、科學,其中一脈遊俠義行天下(其實就是充滿愛心、憐憫心的宅男,愛製作模型,喜歡打報不平)。
戰國後期,墨家已分為秦墨、楚墨、齊墨三個學派,其邏輯思考,冠絕當代。(秦墨為秦國富強基礎,做出了極大的貢獻)
《漢書、藝文志》:墨家者流,蓋出於清廟之守。茅屋采椽,是以貴儉;養三老五更,是以兼愛;選士大射,是以上賢;宗祀嚴父,是以右鬼;歷四時而行,是以非命;以孝視天下,是以尚同。」。當中「清廟之守」指巫祝。
墨家,在四家中一般人最為陌生,由於這裡不是要長篇大論,所以從略。如果又要談「尚同、明鬼、天志、非命(其實剛好跟字面意思相反,強調後天的努力)、節葬(其實不是反對葬禮或葬儀,而是繁文縟節不可採)」等,那幾天幾夜也說不完。清末,孫詒讓著《墨子間詁》是《墨子》校勘之大成。
常見對墨家思想了解不多,韓非子稱墨家和儒家為「世之顯學」,孟子則說:「天下之言,不歸楊(楊朱, 道家、雜家代表人物),則歸墨(墨子)」等語。故有「天下之言,不歸儒即歸墨」之說。楊朱、墨翟二人的學說,確實有很強烈的對比。又,世常見「拔一毛以利天下不為也。」就漫言楊朱,或輕言其自私,委實可嘆。
孟子言墨:「摩頂放踵,利天下為之。」考盡心篇開宗明義云:盡其心者,知其性也。知其性,則知天矣。存其心,養其性,所以事天也。殀壽不貳,修身以俟之,所以立命。」此為正論。
我們觀察孟子該段全文:「楊子取為我,拔一毛而利天下,不為也。墨子兼愛,摩頂放踵利天下,為之。子莫執中,執中為近之,執中無權,猶執一也。所惡執一者,為其賊道也,舉一而廢百也。」
楊朱言:「損一毫利天下,不與也;悉天下奉一身,不取也;人人不損一毫,人人不利天下,天下治矣!」以道家思想為觀察,宏觀遠見、明察秋毫,可謂正論!
比對墨家:「強不執弱,眾不劫寡,富不侮貧,貴不傲賤,詐不欺愚」;以天下論,誰人敢說楊朱、墨翟二人理念不通?
兔寶早期苦讀墨家之學,舉例以供仁者思惟:「墨子言:「義者,正也(天志)、又言:「義,利也」(經上),二者雖有前後文,但此中所稱「義、利」實為「大義、大利」,墨家分支重「俠」,古代頗有俠皮儒骨、儒皮俠骨者,都是歷代深深值得欣賞的人物。
兔寶認為墨家這樣的人格特質是非常難得的。
孟子:
孟子重義,主張性善,政治思想上「人民為貴,社稷次之,君為輕。」
對於暴政曾言:「聞誅一獨夫紂,未聞弒君也。」在君權時代,是非常難得的民本思想。
至於人格修養及人倫部分,以「四善端」為性善論的具體核心,「惻隱、羞惡、辭讓、是非之心」分別為「仁義禮智」之源。其仁政為施行「王道」,即「保民而王」。
「齊人有一妻一妾」有個頗有趣的詩,「乞丐何曾有二妻?鄰家焉有許多雞?當時尚有周天子,何事紛紛說魏齊?」也可參考。
其思想影響韓愈極深,如「原道」一文,將孟子繼承孔家道統作了極大的提升。陸九淵嘗言:孟子以先立其大而盡心知天,所謂「大」字,即指「本心」(本體之心)或理。
陸九淵為心學創始人,思想近程顥,偏重在心性的修養,與朱熹的「格物致知」方法等,各有勝場,而王陽明則集心學大成。
南宋淳熙二年(1175年),呂祖謙邀請陸九淵、朱熹等人參加「鵝湖之會」為中國古代思想史的研討會議、大辯論會。
朱熹(晦庵先生)為福建人,兔寶為台灣人,頗為親近。
晦庵為宋代理學之大成者,格物致知、窮天理、明人倫、講聖言、通世故,重於「學」。先前兔寶有寫了幾篇文章跟朱熹有關,就不多論述。
朱熹也頗喜(甚至迷)風水玄學,乃至「偶中爾」,頗值得一哂。(朱熹與白玉蟾,二人還真是好朋友)
荀子:
荀子重「禮」(近法)以禮規範,祖述孔子,以道德倫理,提倡仁義、禮義和忠信,集先秦禮論之大成,重視以禮修身和禮制教育,主張「性惡論」(請勿反感,荀子得性惡論有非常精闢的思想內涵)。
嚴格來說,告子所稱:「性無善無不善,性可以為善, 可以為不善。乃至有性善、性不善」等論,都影響了孟子及荀子。
「天行有常、天人相分、化性起偽、明分使群」等論,對中國禮法影響極深遠,甚至到骨髓的地步。
以天人相分為諭,則與董仲舒的天人感應之說,相互分庭抗禮。孟子存心養性事天,莊子自然合道,兩者又有一番論述抗衡。荀子天人思想,也與老莊的天人思想迥異。倒是阮籍等在魏晉南北朝時代,又激發不同的內涵,清談的背景是苛政、士族階級制度,或可參考之。(阮籍、嵇康進一步發展了王弼的思想,兔寶年少讀道德經原文,自己寫了一些想法,後來讀到王弼的文章及易經等闡述,兩人素不相識,隔代千年,思考卻有很多相似,真是不可思議。王弼英年早逝,也是一嘆。)
有段內容,可以觀察出王弼的特別。《世說新語,文學》載王弼弱冠後見裴徽,徽問曰:「夫無者,誠萬物之所資,聖人莫肯致言,而老子申之無已,何邪?」
王弼對言:「聖人體無,無又不可以訓,故言必及有;老莊未免於有,恆訓,其所不足。」其才絕倫,令人讚嘆不已。
陳壽三國志云:「弼好論儒道,辭才逸辯。」或鋒芒畢露,許也是當時某些文人討厭他的原因。但是論證貴於思想恪正、真,而非謙退,謙和是待人處事的人格修養,與辯證不同。
荀子弟子韓非子、李斯均為法家,尤其是韓非子,可稱集法家之大成,其文「初見秦」,兔寶當年拜閱驚為天人,端是震撼無比。
「臣聞天下陰燕陽魏,連荊固齊,收韓而成從,將西面以與秦強為難,臣竊笑之。世有三亡,而天下得之,其此之謂乎!臣聞之曰:「以亂攻治者亡,以邪攻正者亡,以逆攻順者亡。」今天下之府庫不盈,囷倉空虛,悉其士民,張軍數十百萬。其頓首戴羽為將軍,斷死於前,不至千人,皆以言死。白刃在前,斧鑕在後,而卻走不能死也。非其士民不能死也,上不能故也。言賞則不與,言罰則不行,賞罰不信,故士民不死也。」又,韓非子自言:「臣聞不知而言不智,知而不言不忠,為人臣不忠當死,言而不當亦當死。雖然,臣願悉言所聞,唯大王裁其罪。」端是氣魄豪邁!果為法家之集大成者也。
「故度量雖正,未必聽也;義理雖全,未必用也。大王若以此不信,則小者以為毀訾誹謗,大者患禍災害死亡及其身。故子胥善謀而吳戮之,仲尼善說而匡圍之,管夷吾實賢而魯囚之。故此三大夫豈不賢哉?而三君不明也。上古有湯至聖也,伊尹至智也;夫至智說至聖,然且七十說而不受,身執鼎俎為庖宰,昵近習親,而湯乃僅知其賢而用之。故曰以至智說至聖,未必至而見受,伊尹說湯是也;以智說愚必不聽,文王說紂是也。故文王說紂而紂囚之,翼侯炙,鬼侯腊,比干剖心,梅伯醢,夷吾束縛,而曹羈奔陳,伯里子道乞,傅說轉鬻,孫子臏腳於魏,吳起收泣於岸門、痛西河之為秦、卒枝解於楚,公叔痤言國器、反為悖,公孫鞅奔秦,關龍逢斬,萇宏分胣,尹子阱於棘,司馬子期死而浮於江,田明辜射,宓子賤、西門豹不鬥而死人手,董安于死而陳於市,宰予不免於田常,范睢折脅於魏。此十數人者,皆世之仁賢忠良有道術之士也,不幸而遇悖亂闇惑之主而死,然則雖賢聖不能逃死亡避戮辱者何也?則愚者難說也,故君子不少也。且至言忤於耳而倒於心,非賢聖莫能聽,願大王熟察之也。」(韓非子、難言)看了既感動又感慨,一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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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人之心為何?」
「為天地立心,為生民立命,為往聖繼絕學,為萬世開太平。」張載(橫渠先生)之言,道盡古今聖賢之心、德、願、行。
孔子、墨子、孟子、荀子四位賢聖,由仁、至兼愛、再至義及禮法,可見到不同時空中,思想的影響及發展。
以上四位聖賢,其道各通,各有其衷,並無異也。
略整理及分享。思慮不周處,懇請海涵諒察。
是為文。
兔寶 敬上 2020.9.6.pm.7.30
(原載臉書 Face Book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