靳知勤 2023.03.1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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話說蘋果！我們這一代在年幼時的蘋果經驗是什麼？是高貴丶稀奇與特別，它當然不是普通人家吃得起的水果。因為在臺灣本地本不出產蘋果，要吃它需仰賴進口。但在早年，以蔗糖及香蕉等經濟作物出口賺取外匯的同時，我們的社會怎捨得以此換取口腹之慾，一嚐進口蘋果的滋味呢？
於是民國五十年代初，在梨山丶武嶺丶大禹嶺丶福壽山等高海拔地區，開始種植蘋果。市面上，才有臺灣本地出產的蘋果。記得那時的產量不豐，個頭也小。一個大人的手掌可牢牢掌握，但售價確實不斐。一顆要價五元新臺幣，在那個年代一根清冰才兩毛錢。五元一顆的本土蘋果，和一晚牛肉麵等值，至於一碗陽春麵只有它十分之一的價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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記得小時候弟弟出生，幼時胃腸不好常拉肚子，幾乎是要養不活的光景。父母親在憂慮操心之餘，常將一整顆土產蘋果磨成泥狀，餵給弟弟吃。我則是沾上一點邊，用舌頭舔一舔在碗上殘留的泥渣。
弟弟比我小四歲，那時我還未上小學，看著爸媽對弟弟的呵護，知道他的身體孱弱需要營養，所以也無嫉妒或不平的心理。那時年紀雖小，但可以感受到父母的用心。於今花甲再次回想，更能體會這天經地義般的骨肉親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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隨著臺灣的經濟條件好轉，民國六十年後國際貿易暢旺，在成為世界工廠的同時，也開放國外的消費及農產品進口。在市面上，開始有了來自日本及美國的蘋果。記憶最深的，當屬日本富士及美國華盛頓蘋果。
然而在七十年代社會有了新銳的電影，一部《蘋果的滋味》，係根據黃春明於六十一年的原作，經吳念真編劇丶萬仁導演的電影。
劇中描述一個工人家庭，一家之主(卓勝利飾)在臺北街頭，被駐臺美軍所駕駛的私家車撞傷送醫，鋸斷了一條腿。全家哭天搶地，不知明日將如何過活的時候，美國大使館派來交涉的官員探望，媽媽（江霞飾）向他哀怨的哭訴時，這個美國人遞給旁邊小孩一顆蘋果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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眼見影中的這孩子滿口吃得津津有味，臉上綻出香甜的滋味，怎體會病床上斷腿父親身體的創痛，以及父母面對未來時的茫然。
這個美方官員最後開出條件，說要讓全家移民美國。霎時間，在床上的爸爸笑了，一旁原本哭哭啼啼的媽媽也笑了。還呼叫口中吃著蘋果的兒子向美國杯杯問好，謝謝杯杯！
這部電影裏的蘋果，可不是梨山出產的，碩大一顆就知是舶來品。僅這一點點好處，就讓原本一家的傷痛拋諸腦外。蘋果的滋味真是美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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談到這裡，再喚醒自己第一次吃舶來品蘋果的感覺，其實是味如嚼蠟。因為從大洋彼岸運送到寶島的蘋果，無論是美國或是日本，在果實外表都塗上一層蠟，說是可以食用。還記得電視廣告曾提醒消費者，說它對健康無礙，儘可安心食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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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是蘋果多汁，來自四面八方，各有千秋。北國的風情之中，亦包含了於秋季賞蘋果花開的美好意象。這是在美國北方留學時，朋友邀約一同前去郊外欣賞的回憶。
但相比於盛產蘋果的山東煙臺，這並不稀奇，且是人民生活中的日常。我們在年幼時上學，也讀過日本人在小學課堂中，老師提示山東煙臺的蘋果以及萊陽的梨，要小朋友聽了留出滿腔的口水，有朝一日將這些果子及產地都納入囊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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單純的蘋果本是上帝所賜的恩物，但在伊甸園裡是分別善惡的樹。創造主吩咐亞當夏娃，萬萬別吃它的果子。但這兩個人還是吃了！蘋果無罪，如果沒有人心的險惡，怎麼會有巫婆拿顆蘋果，來誘拐白雪公主的經典情節呢？
常感懷我們在中橫沿線土產的蘋果，可和吾土吾民相濡以沫，慶幸自己小時還能聞香淺嚐。這留下的美好回憶，能與子不嫌母醜丶狗不棄家貧的意境相容。然而在國際貿易及政治文化間，蘋果有些複雜的意義。只不過在不甘於崇美媚日之間，還有以下一則可以歌頌的作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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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歷史上，日本軍國主義侵犯東北丶山東丶臺灣與澎湖，但在本州極北的青森蘋果，卻是純樸而可愛。它同是鄉下人草根，勵志可取的典範。看著青森縣知事來臺促銷自產的蘋果，身穿蘋果圖案的彩裝，上遍大小活動通告。
這一個小小的縣分只有128萬人口，卻因這些努力突破，讓臺人吃到他們的蘋果。於是真實而誠懇的態度，是從人心發出的精金。有來有往，願做朋友，總是小民的願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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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雖是肉體之軀，但在吃什麼食物時，總連通著大腦皮質，能夠激發愉悅的感覺最好！連那一個鋸斷一條腿的卓勝利，躺在床上聽見全家移民的承諾，突然間滿臉的笑容。這確實是很沒有骨氣的例子！原著作者黃春明是一位性情中人。
從六十一年至今，如今又經歷五十個年頭，我們的脊梁是更堅定了？還是更軟？面對未來，我們還可以為下一代努力些什麼？讓他們聽到丶想到一些什麼的時候，在心中就能泛起滿滿的盼望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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鵝湖民國學案藏經閣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