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兩天晚上和茂哥應邀到王介宏兄處喝茶，介宏兄展示了高超的泡茶技法，將台灣烏龍茶的五大特色：香、醇、濃、韻、美，用同一壺烏龍茶依次表現出來，真令人讚嘆不已。卻也因此誘發了我的靈感，提出香、清、淡、雅、和來作對應，遂構成烏龍茶在物質面和精神面的雙重美學輝映。
香、醇、濃、韻是烏龍茶內涵的表現（韻取內涵物質平衡表現義）。而美，依介宏兄之詮釋，是已溢出物質層面伸展到更廣大的世界；那麼，這更寬廣的世界及其內涵該是什麼呢？這也許就可以容我試進一解了，於是我應機提出精神面的香、清、淡、雅、和。
依然從香說起，但這時的香已非止物質義而更取遠引義了，即「悠悠花香」（《二十四詩品》之「委曲」）之香也；經此遠引，遂近於道，而油然有精神性的滿足了。故《詩品》之「超詣」有云：遠引若至，臨之已非。「纖穠」亦云：乘之愈往，識之愈真。
而藉此遠引而識的精神性內涵是什麼呢？就是清、淡、雅、和。
在此，清取通透義，即暗示有道或意境在其中，將透之而出也。所以我泡茶常喜歡置茶量比標準畧少（該8克者只用6克），就是要讓茶葉在壺中能充分伸展，避免產生悶味而更顯通透也。
至於淡，則取雋永義，即《詩品》之「綺麗」所謂：濃盡必枯，淡者屢深也。原來濃固然可以凝聚茶質，掌握茶味；淡卻可以由此遠引，更增可能的想像空間。故《詩品》之「典雅」云：落花無言，人淡如菊。「清奇」亦曰：神出古異，澹不可收也。
至於雅，則取貞常義，貞者正也，乃足以貞定變動不居的物質世界於永恆之美與道。如《詩品》之「清奇」云：乃瞻乃止，空碧悠悠（斯人之行止，自散發一悠然永恆之氣象）；亦「典雅」一品取名之意也。他如「悠悠天樞」、「悠悠天鈞」、「悠悠空塵」，更是《詩品》用來指點悠久恆常之道的常語。
最後，和則取圓融義，即身心合一、物我合一、人我合一乃至天人合一（當然包括人茶合一、人茶俱老）。所以《二十四詩品》中最重要的一品「冲淡」，即明示對道的體驗是「飲之太和，獨鶴與飛」也（領畧到與宇宙同體的絕對自由境界）。
茶藝，的確是所有藝術活動中，最適合經營一整體存在氛圍的品類，尤其是茶香茶味變化多端的台灣烏龍茶，在變與常之間、物質與精神之間、技法與意境之間，總之是器與道之間，的確是具有更寬廣多樣的辯證餘地，而深值得茶人去分頭探討，綜合表現。
（今天是「串門子茶館」開業十週年紀念，我下午晚上也應邀到華山紅館的紀念茶會下海泡茶，乃應機隨緣，聊作此文以賀。）
2023-7-29 900字
鵝湖民國學案藏經閣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