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個夜晚的月光
特別透亮
照著在大圳溝洗浴的父親
伊弓身搓洗短褲的
佝髏身影
濕了我的眼眶
十四歲那年的暑假
父子三個人踩著鐵馬
沿著長長的復興路
經過台中高工
穿越烏日到成功嶺
後山脚下老家的那畝田
在堂兄家的曬穀場
忙著打穀、曬榖
當烏雲在天空擴散
我們陷入一陣慌亂
只為搶在午後雷雨前舖上遮雨的大帆布……
立秋的毒日頭炙熱
趕在入夜之前裝袋
昏黄的街燈下
父親踩著車
去找駕駛鐵牛的運匠
已是夜深人靜時刻
眼前的鬼火
忽遠忽近
蟲鳴蛙叫聲夾雜著
飢腸轆轆聲合奏的
黯然消魂曲調
約莫兩小時的等待
父親在鐵牛車後座
呼喚著我們兩兄弟
顛簸的路程載著
疲憊的身子到糧倉
糧倉伯伯的女兒盛了飯菜勸我們快吃
那是我生平見到最美麗的姊姊……
飯後匆匆踏上回程
約莫一小時的夜路
黑蚊滿天……
忍著忍著,終於見到
市區明亮的路燈
家門口焦急等待的
媽媽已經滿臉憂心
抱怨爸爸怎麼
讓小孩子種田到夜裡
十一點……
我心裡想的仍是
圳溝上的月光
那個終身寵愛我的父親
(陳連順FB,經其同意而轉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