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惠馨： 印度之旅為何感動我

印度之旅為何感動我：天冷來談談我跟「印度之旅」的相遇

會閱讀印度之旅純屬意外。要感謝我的好朋友胡錦媛教授。

我在2007-2009年擔任政大法學院院長。在頂尖大學計畫的補助下，法學院有許多來自美國，德國或日本的訪客。因為留學德國，德國的教授來訪我可以跟他們深入交談，但是，如果訪客來自日本或英美等國，我沒有能力跟他們用英文深入交談，更不用談要討論法學相關議題。

為了加強英文說讀能力我嘗試聽空中英語教室並認真拿一本英文文法書閱讀。但不管我如何努力，當我要使用英文交談時，我發現自己缺乏豐富的語彙，跟來訪的學者進行深度交流，僅能做非常粗淺的禮貌性對談。

我想到當年在德國留學七年的德文學習經驗，一開始的前幾年，我的德文理解力是透過跟德國好友們的交談與對話及閱讀法律文獻而加強的。但，讓我可以深入了解德國文化並深入跟德國學者進行深入的交流，主要是我在兒子出生後停止寫論文的那一年多的時間中，大量閱讀德文文學所致。

因此我到胡錦媛教授在政大校門口研究大樓的研究室，請她推薦我幾本英文小說。錦媛順手在他的書架上拿「印度之旅」英文本給我，跟我說這是一本重要的英國文學著作。

印度之旅是英國小說家E.M.佛斯特（Edward Morgan Forster 1879-1970）在1924書寫的長篇小說，小說中透過兩個英國女性到印度旅行的過程，記錄英國殖民印度的某個面向。

我必須承認我沒有完全讀完「印度之旅」一書，謹讀了三分之二。後來或許因為我不再擔任法學院院長，使用英文的急迫性降低，加上研究與教學的負擔，我沒有閱讀完整本書。

印度之旅的文字優美，作者使用的語言豐沛，描寫的場景非常多面。我因為對於英國殖民印度的情境陌生，一開始不是很理解小說中很多描述，很多理解是在跟錦媛或其他愛好文學的好友的討論才逐漸具體的。其中有些重要情節是靠錦媛的提點才了解。例如印度人Dr Aziz 跟來自英國的摩爾夫人在印度的古廟相見的一幕，或者是小說中為摩爾夫人 （Mrs Moore）及故事中年輕的女主角阿黛拉（Adela）舉辦的派對中，作者描寫被邀請的印度人跟來自英國的殖民地統治者的人員及英國女性間的相處的情境。

我自己印象最深刻的是小說中描寫Dr Aziz作為一位受過良好教育的印度人生活環境的髒亂與簡陋。小說中描繪阿黛拉原來帶著開放的心跟Dr Aziz 交往，但卻在由Dr Aziz所發起的印度神秘洞穴交流過程中，突然指控Dr Aziz企圖非禮她。在小說中，花了很多篇幅描寫審判過程中，英國人對於Dr Aziz的偏見與歧視。在小說中，描述阿黛拉在審判過程中，逐漸理解到自己對於Dr Aziz的指控是出於進入神秘洞穴產生的幻覺，跟事實有落差。

印度之旅這部小說讓我深受感動之處在於，小說讓看到英國殖民印度之際，殖民者與被殖民者（來自英國人的人與土生土長的印度人）之間各種處境及彼此的緊張關係。作為個別個人例如小說中的年輕英國女性阿黛拉雖然想要對於印度人友善，但她作為一個在比較好位置的英國女性在跟比她地位低下的被殖民者印度人Dr Aziz相處時，難以對其信任的困境。

E.M.佛斯特（ Forster）作為一個來自殖民者的英國小說家有能力看到被殖民之印度人的困境，並透過小說描繪（沒有控訴或高聲討伐），讓我們看到殖民者與被殖民者間的緊張關係，讓人佩服。只有真正的人道主義者，才有能力看到這種困境，並透過文字將我們帶到印度被殖民的現場。這才是真正偉大的小說家。

最近閱讀到輔仁大學法學院吳豪人教授的一本書：「野蠻」的復權：臺灣原住民族的轉型正義與現代法秩序的自我救贖」，春山出版，2019，感受到吳豪人教授跟E.M.佛斯特般類似的人道精神。唯有有真正人道主義精神者才能看到某種壓迫者與被壓迫者間的處境及其真相。

要了解印度之旅，請參考胡錦媛，在此／在彼：旅行的辯證，書林，2018

（經作者同意轉載自陳惠馨FB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