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87年德國自助團體對我的意義:釐清自我跟他者的關係
1987年7月31日我在德國雷根斯堡大學進行法學博士口試,取得博士學位。之後我在德國停留到1988年1月回臺灣。回台灣時刻蔣經國剛過世不久,有好久電視節目僅能是黑白的。
最近跟好友仲冬聊天,突然回憶起我在口試之後,跟在海德堡的德國好友Elisabeth 參加自助團體(Selbsthilfegruppe)的經驗。那半年參加自助團體的經驗對我最大的意義在於教會我練習釐清自己跟他者的關係。
我在退休後,有時間對於自己過往的生命歷程有些反思,逐漸理解那半年參加自助團體的經驗對我的重要意義。他讓我知道如何釐清自己跟他者的關係。
這個經驗對於像我這樣喜歡將他人的事情背在自己的心裡的人(世界上很多這樣的人,我覺得華人社會這樣的人更多)逐漸學習放掉跟我無關的事情(這花了我許多時間)。我練習將許多心力放在自己身上,我因此專心學習,閱讀,寫作,教學與研究並專心跟家人相處。
我現在還記得那天Elisabeth 參加完海德堡社區大學(Volkshochschule)由Doris 帶領的自助團體活動後,來接Valentin 時刻。她問我是否願意加入他們的自助團體,他們希望自助團體至少有七個人,原來答應參加的一個人退出。Elisabeth 取得大家同意,來問我。在得到忠華的支持之後(他要負責帶兒子)我每個星期一個晚上跟自助團體成員一起度過。
自助團體的帶領者Doris不是心理師,我慢慢才知道,Doris 是一個很棒的護理師,他長年受到憂鬱症所苦,參加德國各地各種不同的諮商或自助團體,最後決定自己組成一個自助團體,協助自己及需要的人。我很幸運的在Elisabeth 的邀請下參加這個團體。
我們的聚會好像是星期三晚上六點開始,大約持續兩個小時。結束後會一起找個餐廳吃晚飯,然後輕鬆地聊天。Doris帶領的自助團體的遊戲規則是大家坐在一起,等待誰想要針對自己過去這段時間不舒服或其他事情分享的人開口。Doris告訴我們不可以feedback。當一個人講完他想講的話之後,其他的人僅能針對自己因為聽了對方的話,想起自己某些困擾或不舒服的事,並將他說出來。我們絕對不可以針對別人談的不舒服的事情提出建議或說安慰的話。
例如A說自己近日陷入跟母親的糾結,我們僅能在我們自己也有跟母親有糾結或跟其他親密關係的人關係困擾時,說出我們自己的經歷。如果我們在別人說出跟母親有困擾時,建議如何跟母親相處或建議不要太在乎等等,就是feedback。
剛開始幾個星期,Doris 往往要我們停下來交流,跟我們說我們正在feedbach。我們摸索了好久,才終於懂了Doris 要求的規則。這個半年參加自助團體的經驗,對於我過去三十多年來在工作與生活上有很重要的意義。我在那個過程中慢慢學習釐清自己跟他者的關係。
在書寫這段文字時,我突然想到自己究竟在成長過程中如何將他人或他人的事物背在自己身上的?我們在成長過程中 不知不覺的會因為別人跟我們說的一段話困擾不已,我們會覺得自己對某些人或某些事情有些責任?(或許對方不想要你負責或者對方故意給已暗示要你負責)。
如何釐清自己的期待與他者的期待並在其中取得平衡?是我在參加自助團體之後,經由練習慢慢學到的。
但是雖然學到這樣的一個生命態度,但要能夠在日常中實踐是很不容易的。有些事情我就是走不開,放不下,例如牽涉父母親,牽涉其他親密家人的事情,我很難從掛念中走出來。而對於不熟悉的人,在牽涉到某種我認為重要的價值時,我也往往不自禁的將別人背在我身上。
但由於我受過那半年自主團體的訓練,我知道自己為何要跳下去做某些事情,協助我根本不認識的某些人度過某種生命的困境。好友們會看不清楚,為何我在陪伴某些特殊案例的當事人時,如此投入,卻在到了一定時刻,就結束陪伴,不再將負擔放到我的身上。
聽說有些朋友看到我2017年瘋狂的邀請一堆人,透過信件或line邀請大家一起讓女書店不要關門 ,可以重新出發時,以為我會抓住女書店的經營不放。
但是當2018年夏天女書店回到正常經營時刻時,我就慢慢從經營團隊離開,因為我原始的目的(讓女書店這個台灣婦運與性別平等運動的場域或標誌不要消失)達到了。當經營團隊不再需要我時,我就拍拍灰塵,離開了。(更詳細關於女書店的重新出發過程有機會再談)
今天跟大家分享參與自助團體的經驗,是突然體會到,我那半年學習到的是不斷地釐清自己跟他者的關係。我因為學習到這個能力,在過去三十年生命裡得到許多力量,總能自在的做各種讓我充滿熱情與責任感的事情,並在適當時機抽離我負擔不起的事物或人。我學習讓自己可以更自在更自由的選擇生活要如何的過。
(經作者同意転載自陳惠馨FB)