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惠馨： 閱讀對我的意義— 以「追憶似水年華」為例/ 普魯斯特的小說寫出1914-16 法國人的想法及階級模糊化

閱讀對我的意義－以追憶似水年華為例

年輕時讀小說，總要先看看小說的故事結尾是否是讓人開心的喜劇，一但發現是悲劇就往往放棄。 但有些小說看不出來是喜劇或悲劇，例如杜斯妥也夫斯基的「卡拉馬佐夫兄弟們」或托爾斯泰的「戰爭與和平」。

我以前看「紅樓夢」認為他是悲劇，也因此往往無法閱讀全書。四年半前退休時，無意間在youtu 聽到蔣勳老師談紅樓夢，就開始一方面聽網路上找到的各種彈紅樓夢的版本，一方面自己也仔細的一章一章的閱讀紅樓夢。

或許因為我做了二十多年的清代法制研究（寫了三本專書），退休後閱讀紅樓夢，不再僅看到故事中賈寶玉與林黛玉的愛情故事，我看到這本小說中的許多場景說明了清朝法律在實際生活的運作（不是僅有大清律例，包括吏部則例，戶部則例，理藩院則例及工部則例的法規範）。

農曆過年前，因為讀了E.M. Forster的「小說面面觀」讓我注意到法國的小說家普魯斯特的「追憶似水年華」。2月２日趁著哪天回學校跟我1989年進政大教書教到的第一個大一新生見面，我到政大圖書館借了聯經出版社在2015年第三版的翻譯（總共有七冊），我從圖書館書架拿下來時，決定先借兩本回家閱讀，當時以為自己選的是第一部及第七部。後來發現我借到了第三部與第七部。

昨晚決定開始認真讀這部小說，我選擇從第七部開始看，才瞭解，這個大堆頭的小說，第一部出版於1913年，但第七部顯然是晚於1914年，因為第七部的書中，描繪到許多1914年到1916年的場景。

目前初步閱讀第七部的感受，我逐漸了解這部小說對於法國人的重要性了，他為法國人紀錄了19世紀末到20世紀20年代的時光。（對了小說的第七部，最後一部的標題是「重現的時光」

閱讀了小說第七部的四分之一時，我的感受是法國在第一次世界大戰之前，依舊是一個貴族，平民與僕人或者農人階級分明的社會，但一次世界大戰爆發後，不同階級的男性都要走向戰場，在哪個過程中，階級逐漸模糊，法國人共同的感受是一起對抗德國人。
小說描寫（在翻譯的書頁57）當法國人聽到德國威廉皇帝死亡時的心境。在小說的描述中可以看到被稱為有軍國主義思想的人有德國人，日本人及哥薩克人，但沒有中國人。

小說中讓我覺得佩服的還在於作者討論同性戀者的處境（想想看哪是1916前後的年代，是多不容易的一件事），他寫到「在哪些生來就最反對同性戀的人們之中，還存著某種傳統的陽剛理想，…這些理想特別讓人生氣…」。讓我印象深刻的是他在某個地方對於哪些年輕要上戰場的德國年輕人的稱讚，但也同時為他們必須為國家上戰場遺憾（忘了寫在哪一段）。

我才讀了「追憶似水年華」書的一小部分，但逐漸了解普魯斯特之所以偉大，不僅在於他的小說書寫技巧，更在於他能夠為當代的我們寫出處於時代交替（從階級不同等的時代走向一個階級平等的時代）中的某個時刻的某個場景，我才看這部小說這麼少的篇幅，但他那個人道主義的精神，已經閃亮的讓我無法忽視。

最後還是想談談，作為即將七十歲的我（再幾天），我在讀小說時，不再在乎小說的結局是否為悲劇或喜劇。我珍惜的是任何小說家為我們描繪我們個人因為時間或空間，無法親自參與的各種不同生命的現場，並同時給我們深入反思生命意義的世界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