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外省人~東北人》
20多年前,我初到杭州時,最感驚愕的事情之一,就是杭州人對東北人的評價;因為很多老杭州不出租市中心房子給東北人。據悉,其中一部分原因源自文化差異,另一部分原因與當時東北大批下崗潮群眾南下有關。
我小時候某種程度就是生活在以安東省為主的東北人熟人圈裡;我跟他們相處生活了幾十年,就我兒時印象,長大所知,無論如何也不可能得到這樣的評價,因而我當年老是懷疑,這其中是否有誤會?
第一張照片中兩人,都是我的親戚;我姨父高魁舉先生為社會賢達,妥妥的仕紳,在東北人圈享有很高聲望,冬天時經常身著長衫,去我阿姨家必能吃到銅鍋煤炭酸菜白肉鍋(我家也有);
照片中另一人是我的叔叔郭楓(郭文人)先生(我家遠親,也是我爸小學同學),一生勤儉克制,極有愛心,堅忍自持,為來台的親友及晚輩犧牲奉獻一生。
就我印象所及,我不能看出他們的為人處事,有一點點不合適之處。
第二張照片是在我家院子拍攝,照片中人全數均為東北人;我看他們都很像長輩該有的的體面樣子。後排站的較高的是孟憲禮老師,家住台北中永和ㄧ帶,在台終生未取,退休後把家打開,70-80年代初,他在家免費教授附近小孩四書五經,周遭鄰居都把他家當小學生放學課輔班,去他家寫作業,上課,學寫毛筆字;鑰匙都掛在他家牆上(我親眼見過);鄰居贈他一外號:孟聖人。
另外幾張照片,乃是我舅舅朱旭晶將軍給我的信簽,其中一封,應該是他請人直接遞交給我的。現代人很難想像,為什麼可以打電話,還要用毛筆寫信給自己的外甥。我舅舅也未婚,身居要職,寫這封信簽時恰逢台灣解嚴期間,他的工作與此有關,因為異常忙碌,所以三言兩語交代一下。
我當年考取大學,在台中成功嶺接受軍事訓練時,我舅舅從服務的單位來信,因為在高司單位,所以只有信箱號碼。一般台灣多數家庭小孩去當兵時,家長一則勉勵,一則擔心(因為義務役就是正式軍人,的確有相當風險;我服役時,大學隔壁班一位同學在服役期間自裁,他在302師擔任排長;預官同期第七中隊也有一位同學自裁;他們都是只擅長讀書的年輕人;到了部隊,體力被逼迫至極限,加上長期不能休假,壓力破防,因而發生憾事。)
像我這樣的軍人家庭,絕不允許🚫叫苦連天;一封封家書寄來,都是軟敲硬打,要求我在部隊必須下沉,深刻學習,尤其要感謝國家給我這樣的磨練機會。從這些信息反推可知,我當時對部隊的生活,並不欣賞,實際上是抱怨不迭。
我父親更有意思,平日不會寫信給我,我當兵時給我寫信,居然稱我「您」;他語言直率,要求嚴格,我就不貼上來了。
我分享這些照片有幾個目的:
1.我認識的東北人,或許都屬於民國東北人;他們的東北口音與現在的東北人相似,但還是不太一樣。
- 台灣與大陸的關係不是千絲万缕,而是緊密相連;但是,台灣並不都是福建移民。大家看了這些「史料」,可以更為直觀的認識到,許多「台胞」與福建,尤其是平潭島毫無淵源。
3.我的親人,尤其是在台幾十年沒有成家,因而把我們當成自己的孩子的親戚,對我(們)的恩澤,實在是厚天高地,當時以為平常,甚至理所當然;現在睹物思人,更多的是震撼、淚目,且深感無以回報。
另一感受是,我如今高度以為,他們當年將有家歸不得的遺憾與痛苦,不自覺的化成對親友孩子們的無盡關懷與付出,以遠遠超過視若己出的水平,撫平自己思念大陸親人的傷痛,並從而找到自己生命的時空意義。(原載FB, 經作者同意轉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