楊樹清： 622 送別陳曉林、田農

【守住華人傳播文化一方淨土：622送別陳曉林與田農】 因為一場同一天分別在台北丶大馬的告別式，讓兩位過去可能沒有交集的人，相隔兩地，產生連結。 5月26日到今天，不到一個月，已不捨送別5位重磅級老友：陳曉林丶林正杰丶南方朔丶鄭愁予。其中寫下《青青子衿》風靡一時，原中國時報人間副刊主編丶聯合報主筆丶民生報總主筆丶風雲時代出版公司發行人陳曉林(1948~2025)以及本名田農的田英成(1940~2025)，長期從事文化、新聞工作，擔任過《衛報》、《詩華日報》、《美里日報》、《聯合日報》等多種華文報的主筆、總編輯、編輯顧問，亦是中華文史研究所所長，是報人也是詩人。陳曉林5月26日辭世，享年76；田農6月18日辭世，享壽85。台北丶大馬，他們的告別式都在今天622舉行。陳曉林的追思禮上，印了本《沈吟至今》，「青青子衿，悠悠我心，但為君故，沉吟至今。從醉裡， 憶平生，可憐心事太崢嶸，老友早已星散，俠氣仍未銷磨，那段少年豪情，從此長捐心底，盡付無盡思念」，龔鵬程題字的40頁懷念陳曉林別冊《沈吟至今》，各家皆武林高手，齊論劍俠陳曉林，真是經典。也讀到詩人古月與馬英九同框的詩文，〈懷念老友陳曉林兄〉丶〈《思想之燈，未曾熄滅》詩說曉林〉，都很感人。龔鵬程亦為「但為君故」寫了段動人的詮釋語錄，「封面和內頁題字，隱藏的一句正是『但為君故』」。意思是，其中一切都為了曉林。~摯友 龔鵬程」。 從台北到大馬，從曉林到田農。
「霖松啊，去台灣念書吧！」看到阿松~李霖松臉書PO文，師生之情，令人動容。

擁2萬藏書的華族詩人丶著名人類學者田農教授善飲，每次從馬來西亞來台灣，必在夫人李佳容丶學生李霖松陪同下找我喝金門高粱。不捨送別，在天國，田教授，何妨再醉這一杯。 倒帶重播。2010年，田農夫婦來台北，我為他們寫了篇報導〈田農李佳容守住華族淨土〉：
「魚 悠游浩瀚海洋裡／鳥 飛翔無窮長空中／山川懸海洋／魚 鳥 串連了島嶼／海洋沒有路／更沒有絲路／是獨木舟 風帆 巨輪 艦隊／在海面上／締造了縷縷的藍色絲路／魚 鳥 ／在古老神奇的藍色絲路上／在海島上／在許許多漂木上／啃 啄／一首首／一篇篇／橫渡海洋跨越長空的／心路詩歌」。
──楊媽輝〈藍色絲路〉（2005）
在熱帶的馬來西亞來到進入冬寒的台北城，一群金門同鄉邀宴，光復南路的「富順樓」，田農與李佳容，在五十八度高粱酒的純度裡，靜靜地翻著友人送他的書《閩風南渡：金門人下南洋》，讀到已故體壇詩人楊媽輝的〈藍色絲路〉等六首引詩，田農一驚，「寫得真好！」李佳容也嘆，「可帶回去當華文教材。」
田農，本名田英成，祖籍福建詔安，一九四○年六月生於馬來西亞砂勞越古晉，第四代僑民， 1961-1966，就讀香江學院經濟系，長期從事文化、新聞工作，擔任過《衛報》、《詩華日報》、《美里日報》、《聯合日報》等多種華文報的主筆、總編輯、編輯顧問，亦是中華文史研究所所長，是報人也是詩人，著有詩集《子夜詩抄》等，以及《砂勞越華族社會結構與形態》、《砂華文學史初稿》、《砂勞越華人社會的變遷》等學術論著，允為華文世界研究砂勞越文學、移民史的重鎮；田農的夫人李佳容，筆名「煜煜」，祖籍廣東揭西縣河婆市，父親於一九四八年南來，她是馬來西亞的第二代移民，在砂勞越的華校從事中文教育。
砂勞越位，一八四○年初期，屬英國人統治，計有土著、華、馬來人等三大種族聚居，因土地肥沃，農產、礦產豐富，一百五十多年前已有金門移民來到境內的古晉、詩巫、民那丹及木膠坡，經營運輸、雜貨等生意；一九三五年五月，砂勞越金門同鄉會成立，金沙英坑人黃慶昌首任主席。
一九七○年代以後，田農即開始對砂勞越的華人歷史及社會結構進行資料搜集、研究，一九八八年再到北砂勞越的美里主持《詩華日報》編務，透過新聞工作所能接觸到大量華族、華社資訊，金門移民自是其中一個重要區塊，黃慶昌、黃祖耀父子的大華銀行集團是從砂勞越起家的，遠從汶萊致富的烈嶼人林德甫，在砂勞越辦了份具影響力的《美里日報》，田農觀察出包括金門族群在內的華人「是一個喜歡結社的民族，早年華人移居海外，需要同鄉互相扶持照顧，各種地緣性公會於是應運而生，而後血緣、業緣性的公會隨之而來」，他也注意到二戰之後，「華人仍具有雙重認同，他們認同於入籍國，又仍然意識到自己是華人，其中包括從民族觀念中演化出來並曾占據支配地位的中國民族主義認同」。
關注且投身華文教育的李佳容，則深刻感受到華族熱愛母語教育的共通性，即使早年殖民地政府實施各種語文政策。困境中的華族語文教育仍被延續、承傳，當今馬華文學能蔚然成風成類，得力於華族母語教育的深耕。
很難想像，移民者第二代、第四代，田農與李佳容在砂勞越美里的家，有二萬冊中文藏書。他們每次到中國、香港、台北，就是四處尋書、買書，堅定守住華族，耕耘華文，知識寶庫的建造外，他們也要分享移民史料庫；金門詩人楊媽輝〈藍色絲路〉帶來的靈動，下一個目標鎖定蒐羅、研究金門與砂勞越的移民生態，椰風蕉雨中華魂，他們要開始找尋踏上「藍色絲路」的一支金門「落番」隊伍。

（經同意転載自楊樹清FB)