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在1973年從政大民族社會學系轉到法律系就讀。當時政大法學院下面有十多個系所,法律系跟政治,民社,財政,經濟系等等都僅是法學院下的一個系所。近日跟chatgpt對話才知道原來法學院下有這麼多系所雖然是受到日本的影響,但其源頭其實是德國在十八世紀的國家學的理念。德國的國家學(Staatswissenschaft)是17至19世紀在德語世界發展出來的重要學術概念。是德國將自然法、政治學、經濟學與行政實務結合的「國家知識體系」。
臺灣的法學院從1994年開始獨立成為法律系系所,原來法學院下的政治,社會(民社系後來改名),經濟系等等脫離法學院成為社會科學院。
1973年我在大二轉到法律系就讀時,政大法學院(下有很多系所)到院館是在政治大學的大勇樓(目前綜合院館旁的一棟四層樓建築),法學院的系辦公室就是大勇樓二樓的一個小小的空間,今日回想起來那個空間燈光不亮,感覺是陰暗的。
我還記得當時政大的教室分為一字頭,二字頭,三字頭等等教室,刑法總則的課是李元簇老師教的,至今隔了五十年我都還記得刑法期中,期末考前幾分鐘自己站在教室前死背「犯罪構成要件,罪責」等等概念的焦慮。
當時或許太年輕對於這幾個字的意義幾乎摸不清楚,僅能死背。我對於多數刑法概念的理解要到我在1982年在德國雷根斯堡大學上Jakobs教授的刑法總則的課時,才豁然理解。
至今也還記得剛從維也納大學回台灣教書的黃越欽老師上的債總的課。黃老師當時年輕,幽默,有學問,但我必須說上完課之後,幾乎不懂他說的法學理論。一方面因為我當時年輕,另一方面是因為黃越欽老師講的體系是奧地利的民法體系與理論。而台灣的民法體系是受到1896年德國法的影響。憲法的課當時是涂懷瑩老師教的,今日僅模模糊糊的記得他對於時事的很多批評。刑事訴訟法是陳樸生老師教的,民事訴訟法是姚瑞光老師,國際私法是劉鐵錚老師。
1988年從德國回台灣,第一年是兼任教授,上、下學期個上四小時必修課程,分別是民法親屬編(2學分),民法繼承編(2學分)及國際私法(上下學期各2個學分)。上這麼多必修課卻僅是兼任老師,因為當時的系主任認為我有配偶有人養我,雖然我在系務會議得票數最高(聽說)但當時系主任將專任的位置給兩個他認為要養家的男性。
我上了一年上、下學期各四學分必修學分的法律系課程之後,向政大法律系申請轉為專任教師,該位系主任把我叫到辦公室,問我是否還會再生第二胎,我當時很錯愕,但冷靜的跟他說,生不生第二胎是我個人的事,但,無論如何我都會認真教學並進行研究。很高興我終於成為法律系的專任教授。
1988年開始我在政大法律系的課程就在山上校區的季陶樓進行。當時政大沒有給專任教師研究室,我上課時就帶著厚厚的六法全書及參考書目在學校各個教授休息是流浪。我曾經跟當時學校的行政人員反應,提出應該給專任教師研究室的必要。
當時的行政人員(忘了是誰)跟我說,專任老師們多數在家做研究,給了研究室多數不會用。我於是轉向跟當時(1993年前後)的系主任(後來是法學院獨立後第一位院長?)法治斌教授請求協助給予研究室。
有一天法老師跟我說政大法律系在志希樓二樓有一間研究室,就給你用。我感激不盡。有了獨立的研究空間,對於教師的教學與研究意義非凡。至此我白天都在志希樓的研究室度過。1994年出國一年,剛好楊淑文老師進政大教書,我將我的研究室讓出來讓楊淑文老師使用一年。
2000年政大在山下的綜合院館興建完成,法學院在幾位資深老師與院長們的努力下(我印象中是段重民老師擔任系主任兼院長)搬到的綜合院館北棟十三樓(法庭教室與會議室)及14-16樓之間。我的研究室就在15樓。我有懼高症,還記得第一次坐電梯到綜合院館北棟時的心情,那時想怕什麼就來什麼。我太需要研究空間了,當然只好咬緊牙根每天到研究室做各式各樣的事情:研究,參與社會運動,寫書等等。
2019年6月我從政大法學院專任教職退休。退休前一年我開始整理我的藏書,學校不收老師們的書,因此,我將我的書分類送出,有的書送到政大法學院大陸法制中心,有的書送到北京中國政法大學法律系的圖書館,有個書則送人。我從研究室搬回家裡十七個小箱子。留下的書是我打算繼續進行研究的相關資料。
退休六年了,我出版了三本法學專書,持續讓我關心的研究領域主要還是基礎法學(法制史,法理學,法社會學,法律與文化等),另外,民法親屬編與繼承編(擴張為家庭與法律) ,性別與法律及法學緒論等領域還是我持續關心的研究。
能夠在政大教學30年多一點是我人生幸福的來源之一。我一直想跟我當年剛開始教學時的學生們說抱歉,我要到教學十多年之後才慢慢理解自己的教學對於學生而言是不足的。年輕時候的我如果能夠在教學之際有機會透過與其他老師的交流與經驗傳承,我應該可以成為更好的老師的。
政大法學院在2025年6月21日搬入法學院新館。新的院館在女生宿舍,圖書館,井塘樓,商學院及游泳池及政大小溪流(以前我們稱它為醉夢溪)旁邊。我僅以此文,祝政大法學院的學生們及教職員們在政治大學法學院的法律與法學的學習充實與愉快。不要忘了讀書,研究累了 走出院館到政大後山享受台灣美麗的大自然。(經同意転載自陳惠𧅥FB)