亨利觀點：父母經，教兒女

亨利觀點：父母經，教兒女

愛太多，愛太少，都會出事，那做父母的要怎麼辦?!   但歹竹也會出好筍，如今社會的複雜有增不減，朋友影響兒女的程度往往超越父母，兒女的很多社會面向都得問其好友，近朱者赤，孟母三遷還有用嗎?   

我做父母的，還是認為，小孩國小階段，屬於腦袋發育形塑階段，一定要跟她他們常常對話，讓其知道爸媽的愛和關心，希望他們長大之後能獨立成為一個正常健康的成年人，勇敢成為一位做自己並愛己愛人的人。雖然他們不見得理解聽得懂，但不能不多說常講，大一點時他們還是有可能慢慢反芻消化吸收，否則到了國中叛逆期之後，再教常會力有未逮，再拉回來，甚至來不及了!!!!

Courtesy of 李思萱臉書

「巨嬰」是誰養出來的？——從張文父母下跪談起

這幾天有兩個畫面一直在我腦中迴盪。

第一個畫面，是行兇者的父母在鏡頭前下跪道歉。老父親下意識把太太擋在身後，兩個人在閃光燈下承受排山倒海的指責。網路上罵聲不斷：「怎麼教的？」「養出這種兒子還敢出來？」

第二個畫面，是幾天後，受害者余家昶的母親出面受訪。她失去了兒子，卻說了這句話：「不要怪張文的父母，不需要再去指責他爸爸媽媽，只希望他們身體健康。」

最有資格憤怒的人，選擇了寬容。
這兩個畫面放在一起，讓我想了很久。

27歲，還是小孩嗎？

這名行兇者今年27歲。

27歲是什麼概念？可以投票、可以結婚、可以買房、可以當別人的爸爸。在法律上，他是一個完完全全為自己行為負責的成年人。

但在台灣，我們看到的是：一個27歲成年人犯下的罪，由他六十幾歲的父母出來下跪道歉。

有人說這是「負責任」。但我想問的是：一個人要到幾歲，才能真正為自己的人生負責？30歲？40歲？還是永遠都是父母的責任？

華人社會的「巨嬰」困境

心理學家武志紅寫過一本書叫《巨嬰國》，談的就是這個現象。

他說，很多華人在心理上始終沒有完成「分化」——就是從原生家庭中獨立出來，成為一個能為自己負責的個體。結果就是：表面上是成年人，心理上還是嬰兒。出了事，第一反應是找爸媽；爸媽的第一反應，也是覺得「都是我的錯」。

聽起來很有道理對吧？

但我想問一個更根本的問題：這些「巨嬰」是怎麼來的？

是父母不願意放手嗎？還是整個社會不讓父母放手？

當我們的文化告訴父母：「不管孩子幾歲，出了事都是你的責任」，父母怎麼敢放手？當孩子知道「反正出事有爸媽扛」，他又怎麼會真的長大？

這是一個雞生蛋、蛋生雞的問題。

我們一邊罵「現在年輕人都是巨嬰」，一邊又要求父母為成年子女的行為負責。這不是很矛盾嗎？

西方人真的比較獨立嗎？——Rob Reiner的悲劇

很多人覺得，這是東西方文化的差異。西方人強調個人主義，成年了就是自己負責；東方人強調家族，所以父母要扛。

但真的是這樣嗎？

就在上週，美國發生了一起震驚好萊塢的悲劇。

傳奇導演Rob Reiner和他的妻子被發現陳屍家中，死於刀傷。兇手是誰？是他們32歲的兒子Nick Reiner。尼克因精神分裂症長期有毒品成癮的問題。而他32歲，還住在父母豪宅的客房裡。

Rob Reiner 不是那種不管孩子的父親。相反地，他可能是「太投入」了。他曾經在訪問中說：「我從來沒有太忙。如果有的話，我是另一個極端——我太hands-on了，我試圖做任何我認為能幫助他的事。」

他甚至為了理解兒子、幫助兒子，和尼克一起創作了一部半自傳電影《Being Charlie》（2015年），講述一個青少年與毒癮和父親關係的掙扎。

這是一個父親能做到的極限了吧？

結果呢？
尼克還是殺了他。

這個案例告訴我們什麼？西方也有「巨嬰」。32歲住在家裡、依賴父母、最後傷害父母的人，不是東方文化的專利。

真正的差異在哪裡？

那東西方的差異到底是什麼？

我認為，差異不在於「誰比較獨立」，而在於「社會把責任歸給誰」。

最近美國也發生了另一起案件：27歲的Luigi Mangione在紐約市中心槍殺了美國聯合健康保險的CEO。

你有看過他父母出來下跪嗎？沒有。

為什麼？這不是因為美國媒體比較有水準——老實說，美國媒體一樣會挖背景、炒八卦、24小時輪播嫌犯照片。Luigi Mangione 案發後，媒體也瘋狂報導他的學歷、家世，甚至有人在討論他長得帥不帥。

但有一件事不一樣：沒有人要求他父母出來道歉。媒體會報導他的家庭背景，但社會不會期待他父母出來下跪、開記者會、承擔責任。因為在那個文化裡，27歲成年人犯的罪，就是他自己的事。

同樣是27歲犯下重罪，一邊是父母下跪，一邊是父母根本不用出面。這不是因為美國人比較獨立，而是因為美國社會不認為父母需要為成年子女的行為負責。

兩種文化，各有代價

我不是要說哪種文化比較好。事實上，這兩種文化都有它的意義，也都有它的代價。

東亞的「連坐」文化，強調家族是一個共同體，榮辱與共。這有它的好處：家庭凝聚力強、長輩受尊重、社會有秩序。

但代價是什麼？

對父母：一輩子活在恐懼中，不知道哪天會因為孩子的事被指責
對孩子：知道出事有人扛，反而可能不會真的為自己負責
對社會：找到父母當代罪羔羊，就不用去檢討更大的系統問題

西方的「個人主義」文化，強調每個人為自己負責。這也有它的好處：尊重個體自主、鼓勵獨立、責任明確。

但代價是什麼？

可能忽略了家庭確實有影響力這個事實
可能讓一些需要幫助的人被漏接
「自己負責」有時候也會變成「自生自滅」

Rob Reiner的案例就是一個例子。他「做到極致」了——陪伴、理解、甚至拍電影。但他的兒子還是走向毀滅。美國媒體的主要焦點不是追究Rob「怎麼教的」，而是討論戒毒系統為什麼失敗了18次。但這也意味著，沒有足夠的討論：這個32歲的成年人，在崩潰之前，有沒有任何系統可以接住他？

父母真的能控制成年子女嗎？

回到張某的案例。

他27歲，離開家至少3年。這3年裡，他搬到台北、不常回家、最後甚至因為逃避教召被通緝。

請問，他的父母在這3年裡，能做什麼？

他們能強迫一個27歲的成年人回家嗎？能強迫他去看心理醫生嗎？能強迫他不要做傻事嗎？

答案是：不能。

當一個成年子女決定切斷與家庭的連結，父母是無能為力的。這是家族治療裡一個很殘酷的現實：你可以愛一個人，但你無法控制他。

Rob Reiner 愛他的兒子，做了一切他能做的。結果呢？

張某的父母，我不知道他們做了什麼、沒做什麼。但我知道的是：當一個27歲的成年人決定走向毀滅，父母能做的，真的很有限。

余媽媽教我們的事

所以，當余家昶的母親說出「不要怪張文的父母」這句話時，我非常震撼。

她是這場悲劇中失去最多的人。她的兒子為了保護陌生人而犧牲。如果有任何人有資格憤怒、有資格指責，那個人就是她。

但她選擇說：不要怪父母。

我不知道她是怎麼做到的。但我知道，從家族治療的觀點，這句話打破了一個惡性循環。

她讓我們看到：真正的強大，不是找到一個人來怪罪，而是在極端的痛苦中，依然選擇不把世界拖進更多的仇恨裡。

也許，這就是為什麼她能養出一個願意挺身保護他人的兒子。

結語：與其怪父母，不如問更大的問題

寫這篇文章，不是要說父母完全沒有責任。

在孩子成長的過程中，父母當然重要。童年的創傷、忽略、傷害，可能影響一輩子。

但責任是有邊界的。

當孩子18歲成年，父母的「管教責任」開始遞減。當孩子離家獨立，父母能做的更有限。當孩子主動切斷聯繫，父母能做的，可能只剩下等待和祈禱。

Rob Reiner做了一切——他的兒子還是崩潰了。

張文的父母做了什麼、沒做什麼，我們不知道。但讓兩個六十幾歲的老人，為一個他們已經無法控制的27歲成年人下跪道歉，然後承受全社會的指責——這件事本身，值得我們反思。

與其問「父母怎麼教的」，不如問：

當一個成年人逐漸走向孤立和毀滅，我們的社會有什麼機制可以發現？
當家庭已經無力處理，有什麼系統可以補位？
我們怎麼讓成年人真正為自己的人生負責，而不是永遠當個「巨嬰」？

把責任全部推給父母，最大的問題是：我們就不用去面對這些更難的問題了。

27歲的人犯罪，該負責的是他自己。

而我們該問的，不只是「父母怎麼教的」，更是「社會怎麼接的」，以及「我們怎麼讓每個人真正長大」。

【引用來源】

武志紅《巨嬰國》
Bryan Huang（LANDED赴美實戰計畫）關於文化差異的觀察
Rob Reiner案例：綜合ABC News、CNN、PBS等報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