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6年2月2日,是我的指導教授趙金祁博士逝世十週年紀念日。當天上午前往台北市泰安街〔李國鼎基金會〕,参加趙金祁教授逝世十週年學術論壇,本論壇由國立東華大學洄瀾學院主辦,論壇主題:〔緬懷與再思—從文史典籍到思想傳統的再閱讀〕。以跨領域視角,探討趙金祁教授之「求如」內涵。
第一場由國立高雄師範大學洪振方教授主講:〈從科學史再探理性、感性與倫理:科學家實踐的三重向度與其在科學教育中的詮釋〉。第二場由國立東華大學朱嘉雯教授主講:〈閱讀、實證與創造—跨越文科與理科的教育新典範〉。第三場由國立宜蘭大學陳復教授主講:〈從趙金祁教授的「求如」來思考科學哲學的關鍵轉向〉。第四場由南華大學謝青龍教授主講:〈 科學的沈思者——超越解蔽/遮蔽二重性的求如思維 〉。與會者一起回顧趙金祁教授的思想遺澤,開展科學與人文跨領域對話。
人生追求的知識有求真的知識、求善的知識、與求美的知識,我的指導教授趙金祁博士更進而提出「求如」的理念,主張「情要盡性」、「用要得體」與「勢要依理」。一般而言,科學界追求宇宙自然真理、人文界追求倫理至善、藝術界在追求境界完美,趙金祁教授則認為還要統合科學、人文、藝術跨領域知識,進而加入其「求如」的理念。
在現代科技社會的競爭環境中,我們經常談追求成功、追求效率、追求卓越。然而,若從哲學的角度觀察,這類「追求」多半指向結果導向與工具理性,而較少回到一個根本問題:所追求者,是否如真、如善、如美、如其本然?「求如」正是在此意義下,提供了一種不同的思考進路。
從語義上來看,「求」代表主動的實踐意志,「如」則指向事物之所是、事理之當然。換言之,「求如」並非消極的順從,而是一種追求積極真實與正當切實。若將「求如」視為一種人生態度,它並不否定努力、進取或成就,而是試圖為行動設定一個內在準則,使人的情感、行為與所處之勢,能各得其位,而不致偏離。
為了使此一概念更具操作性,我嘗試以老師主張的〔情要盡性〕、〔用要得體〕、〔勢要依理〕三個層面加以說明。首先是〔情要盡性〕,所謂「情」,並非情緒的宣洩,而是人之為人的真實感受。盡性,意指不自欺、不矯飾,也不逾越分寸。在倫理層面上,這是一種真誠而自律的情感、態度。其次是〔用要得體〕,「用」涉及知識能力、方法行動。得體,意味著合宜、適切、與情境相稱。它提醒我們,能力的展現並不在於極限,而在於是否適切;這是一種對內在分寸的自覺。最後是〔勢要依理〕,「勢」指周遭環境、因緣時機與相關之內在、外在條件。依理,並非抗拒現實,而是在順應因緣、情勢之時,仍以真理與原則作為最高準則。
1997年趙金祁教授因閱讀前北京大學哲學系教授金岳霖博士所著〔論道〕這本書,而提出〔求如〕的理念,期能探討問題、解決問題,進而朝向絕對真理。基於上述三個層面,「求如」可以理解為一種實踐理性的表現形式。在此意涵下,「求如」不只在求真、求善、求美,而是進一步統合要求道契真理。在人生歷程中,求如,是在不確定的世界中,為人的情感、行動與抉擇,提供一個可反覆檢證的內在準則。
回顧1996年5月以博士論文【典範式思考與敘述式思考在科學文章閱讀中的關聯性】口試通過,獲得科學教育理學博士學位。論文主題之構想,源自研讀美國哈佛大學認知研究中心主任Dr.Bruner著作【實有的心靈,可能的世界】(Actual Mind, Possible Worlds)。書中提及科學與人文有兩種主要的思考模式,一種是典範式思考(Paramatic thinking),另一種是敘述式思考(Narrative thinking)。我由書中找出兩種思考模式的特定鑑別屬性,形成所謂的【雙向細目表】,以之做為我設計兩種思考模式評測工具之評量依據。
我的指導教授在我博士班學習歴程中,於陷入困境時欣然接納我,並不厭其煩的諄諄教誨,從宏觀的科學教育理論引導,進入微觀的數據統計資料分析,論文撰述的過程中往返修正十餘次,並隨時鼓勵我,讓我能夠繼續堅持下去,終於完成我的博士論文。
自1996年5月獲取博士學位後,每年都會與恩師及幾位同門師兄弟,相約在台北市各式餐廳聚會餐敘,為恩師趙金祁教授慶生,每逢佳節並前往老師府上探望問候。2013年間師母告知恩師得阿茲海默症,當時甚感錯愕。之後前往老師府上探視,有時候覺得老師已不認得我了。住院期間我會在公餘之暇,前往醫院探望恩師,感覺到恩師病情不穩定;2016年2月2日聽到老師猝然離世,心中滿是不捨與感念。我的恩師趙金祁教授素有【中華民國科學教育之父】,或【台灣科學教育之父】尊稱。哲人日已遠,典型在夙昔,感念恩師,永懷師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