由黃俊傑教授編輯的《儒家思想與21世紀的對話》,一共收集13位傑出的哲學學者的論著,共同對「儒家思想的21世紀新意義」之主題提出卓見論述。
其中,個人對臺灣師範大學教授一一張崑將這篇以「一體之仁」為核心思想在企業管理上之應用,是第一次讀到王陽明心學應用在企管理之專論,特別回應。

張教授認為「一體之仁」的思想源頭是孟子的「萬物皆備於我」,亦即仁者與天地萬物為一體之論。個人認為這仁者應當如孔子於《論語. 雍也》所言:「夫仁者,己欲立而立人,己欲達而達人。 」此乃一人之正能量分享給他人的推己及人行為,按現代人的語言來講,就是無私的社會公益活動、社會奉獻行為。如若企業經營者有仁者之心,自己有什麼樣的好處(利潤),則別人(員工及他家人)也應當得到同樣的好處(分紅及福利)。這種豁達的心胸有若莊子的《齊物論》中的智言:「天地與我並生,萬物與我為一。」我與萬物是平等的,經營者與員工共同分享企業經營的果實,不但是仁者應有之心懷,更是萬物同體的慈悲心。
吾人皆知,王陽明心學的思想體系中,「萬物一體」思想是他重要的理論組成之一。整句是「天地萬物一體之仁」。我們對待「天地萬物」的心思,應該是「一體之仁」,即是「推其天地萬物一體之仁以教天下,使其皆有以克有我之私,物欲之弊,以復其心體之同然。」( 王陽明:《傳習錄》)。
張教授進一步指出,企業經營者如何於「心靈領導學(spiritual leadership)」(註)上實踐「一體之仁」?首要確立王陽明強調的核心理念,也就是教導每位經營者先引發良知的本心,「致良知」,並且能夠「知行合一」。能以良知行動對待天地萬事萬物,遠取諸物,近取諸人。誠如王陽明說的「夫聖人之心,以天地萬物為一體,其視天下之人,無內外遠近,凡有血氣,皆其昆弟赤子之親,莫不欲安全而教養之,以遂萬物一體之念。」
張教授又提到,「目前儒商企業領導人,從關心他自己的企業,到關心員工身心靈健康的企業,也必然邁向關心員工健康家庭的企業,從而推廣到社會健康家庭的營造,由企業的小共同體,邁向整個社會、國家的大共同體,進而到全人類的命運共同體。」這說明了有儒商氣質的企業經營者在其企業文化裡皆以「一體之仁」的王陽明理念,應用在企業經營管理上面,是21世紀企業永續經營的實質領導內涵,而不空是口號罷了。
讀了張教授關於王陽明「一體為仁」的心學理論,以及提供在經營管理的實踐,遂引發我的一些在企業管理上的觀點與應用方式。我認為只有經營者將其員工視為昆弟赤子,才能達到其無我利他的萬物一體之心,如前面我提到的,我自己有怎樣的好處(利潤),則別人(員工及他家人)也會得到同樣的好處(分紅)此即「一體之仁」。當然從另一方面來講,企業仁者應當是我不願意忍受的事(壞事),也不會把這種事推及到他人身上,這又是實踐了孔子的另一個仁者之心,就是「恕」,恕者,「己所不欲,勿施於人。」(《論語.衛靈公》)。我的小結是仁者之心有二,一為仁,是正面的,一為恕,是仁的反面的。
這個「天下萬物,一體之仁」的核心思維要能夠落實於企業文化(組織文化)裡面,這是做為仁者的企業經營者首要樹立的管理理念。在此企業文化的規範及薰陶下,設計一個有激勵員工積極效率氛圍的職場環境以及員工成長的空間,規範出激勵性、成長性效的利潤分紅分配制度,此制度不但股東能夠獲利分紅,這樣才願意繼續投資與關懷,更重要的是讓員工能夠在勞心勞力的努力下分享到合理的紅利,且進一步擴及他們的家庭福祉,分享到家庭生活的保障。
只有企業良好經營一個激勵職場才是經營者(仁者)「一體為仁」的具體實踐,例如平等及一視同仁的分紅分配以及績效業績的差異性分配。另外擴及對員工家庭的關懷,讓員工安心地在職場奮鬥,且無後顧之憂。
上個世紀,亞伯拉罕·馬斯洛((Abraham Maslow))的《需求層次理論》就指出,大部分企業的員工或基層員工的需求層次,概屬於生理、安全、社會(歸屬與愛)等三個層次,是最被需要關懷及照顧的員工,物質需求是就業的目的之一,只有合理的薪資及福利才能滿足對他們自己及家庭的生活照顧,而這個照顧的原動力雖然有來自政府以「管制」為目的而公佈的勞動法律之強制規定,但這只是基本的滿足,來自企業經營者「自治」行為(自主管理、自我治理、參與管理),喚醒全員(經營者、管理者、員工)的良知才是重點。換言之,企業經營者,首要滿足員工的「薪情」,這是生理、安全與社會需求的層次,更進一步照顧到員工的「心情」,也就是自尊重與自我實現的需求。以上的五個層次需求都是人力資源管理一一「員工關係管理」的內容。企業在招聘任用員工以後,以及員工離職之前的這一段任職期間,都是員工關係管理的服務期間。如果經營者無「一體之仁」,沒有「利他、助人、慈悲、關懷、貢獻與愛」的信仰與道得情操,何來以身作則,樹立典範,以領導組織成員?
我曾經買了一本介紹中國大陸的知名火鍋連鎖店「海底撈」的經營管理的書一一《海底撈你學不會》,同時也在Google上讀了遠見雜誌(2015年5月號) 一位記者的海底撈現場報導,以及以前曾到過河南鄭州及上海的海底撈去體驗他們的服務流程,綜合這紙上資料及現場體驗,我得出「海底撈」的經營者及其團隊表現出「一體之仁」的實踐結果。
誠如張崑將教授所提出的儒家「高度重視家庭倫理的功能」,「再次第推廣到社會、國家、天下,從家庭倫理出發的「一體之仁」,其擴展途徑冏異於西方「以敬事上帝為始為終」的觀點。這也是儒家強調「孝」的家庭功能,培養員工從小父母(家庭)到大父母(企業,社會及天地),也就是敬愛天地如父母,關鍵從孝子心做起,這凸顯了「民胞物與」的「一體之仁」,而「海底撈」就是將職場的員工與其家庭進行倫理連結,實踐「一體之仁」的典範。
由於火鍋的技術門檻很低,誰都會做。除了培訓外,管理上的重點是進行職場激勵,讓員工願意做、用心做。所以該公司掌管人資部門的郭永宏說:「員工是培訓不出來的,靠激勵。」然如何激勵呢?首要了解員工的需求,然後善待員工以滿足他們,甚至擴及至家庭的照顧,愛烏及屋。
一、海底撈有一個非常有名的制度,就是外地員工一律住宿舍,位於精華地區之宿舍,需距公司十分鐘之內之路程。公司會雇專人服務這些員工(打掃、換洗被單、確保有淨水可喝、電器電視保證可用可看),使員工於休息待班時無後顧之憂。
二、鼓勵員工老鄉、親戚、朋友一起來上班,遠地來的夫妻員工則安排同房宿舍,以互相照顧。
三、服務滿三年的員工,其子女可獲得就學補助。
四、領班級以上員工,其家鄉的父母,每月可獲得幾百元甚至上千元的的養老金。
五、遠在家鄉的父母來上班地點探親,可獲得來回車票的支付,員工並可放三天假陪同遊玩。
六、公司每年投資100多萬元,和兩家心理輔導公司合作,推出「樂心計畫」方案,員工有疑難雜症,可直接打樂心專案,可免費獲得心理輔導。
根據海底撈一位會計專家的說法,一般而言,員工薪資及福利占一家公司營收的比率,正常的情形約占17’%左右,而海底撈卻占27%,董事長張勇認為這是投資,不是成本。工資福利是一回事,真正牢牢拴著員工的心,是長期離鄉背景後重新抓著的家的感覺。
心靈領導學或致良知的課程應當培養企業經營者要有天地萬物皆為我所用(供應鍊,含員工人才),皆備於我的感恩之心。當企業有所獲利時,需有一種無私無我的回饋天地之慈悲心,包含對自己員工並擴及員工家人,更擴及社稷國家,以及地球環保的綠色概念。這是最有效的一體為仁的實踐方式。
(註):根據網路的描述,學者蔡進雄教授指出,心靈領導學(spiritual leadership),又稱靈性領導或精神領導,係指一位領導者能夠在個人與自我之中強調超越、自省及生命意義的探索,在自我與他人之中則強調利他、助人、慈悲、關懷、貢獻與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