毁寺、殺聖、謗法

        在佛教經典中，常見一種令人震撼的說法：「謗法之罪，重於毀無數寺廟，甚至重於殺無數阿羅漢。」這樣的說法，乍聽之下令人難以接受。毀壞寺廟已是大惡，殺害聖者更是極重罪業；為何「謗法」竟然還在其上？若不深入理解，很容易誤解佛教是在誇大其詞。然而，從佛法的核心來看，這其實是一種極為理性的判斷。
      「謗法」，並不是一般的質疑或討論，而是指否定真理、正法。諸如：因果、善惡、解脫之道。扭曲正法，使人誤解，誤導他人，而至遠離修行之路。換句話說，〔謗法〕的本質是：斷人慧命。
        佛教強調寺廟可毀，但是佛法不可毀。因為寺廟，是佛法的載體，但不是佛法本身。沒有寺廟，佛法仍可在人心中流傳。沒有正法，寺廟只剩空殼。各國歷史上發生多次戰亂，很多寺廟被毀了，但佛法仍然存在；因為真正的法，在於人心的理解與實踐，而不在於寺廟的建築。因此，毀寺雖重，仍屬「外在之損害」。謗法阻斷人修行得正見的智慧，是內在心靈之損失。
        殺聖者與謗法（斷慧命）的差別，在於阿羅漢是已證得解脫、不再輪迴的聖者。殺阿羅漢雖斷其生命，但其生命已解脫。而謗法乃是阻斷無數有情眾生的覺悟機會。一位聖者被害，固然重大；但若正法尚在，眾生仍有機會修行得正知見，解脫生死輪迴。若正法被毀，眾生將長久沉淪，無法修行出世的智慧，自度成佛。
        謗法的真正可怕之處，吾人可以從因果關係，及其影響來看。毁寺廟是外在建築，影響範圍局部，持續時間有限。殺阿羅漢（聖者）是毁滅一個體生命，只影響人的一生、一世。而謗法影響範圍廣泛，阻礙無數人修行正法，其影響時間長期，甚至世世代代的傳承。謗法會造成，人不信因果，人不修善行，修行之路中斷，〔正見〕逐漸消失。其最終的結果是，整個社會失去覺醒的方向。
       佛法核心在於〔緣起〕，一切解脫，依〔正見〕而起。而謗法，正是在破壞「正見」的根。當〔正見〕不存在，修行不會開始，智慧無法生起，解脫不可能實現。這不是傷害一個人，而是斷絕無數生命的可能性。一個簡單的比喻，吾人可以這樣理解，毀寺像在拆掉學校；殺聖者像在殺掉一位老師；而謗法像在告訴所有人學習是假的，知識沒有用。結果會如何？不只是沒有學校、沒有老師，而是整個社會、人群，再也不會學習正法、不會成長智慧。
        反思佛教為何強調〔謗法罪〕此點？這樣的教導，其實不是要讓人心生恐懼。而是在提醒世人，對「真理」要保持敬重與謹慎。佛教並不反對，思考、懷疑、辯論。所反對的是，一些人的無知，卻斷言、扭曲佛陀正法，而誤導、破壞他人之善根。
        以現代觀點而言，「謗法」不一定要以宗教形式出現。它可能變成，否定一切價值，例如虛無主義，嘲笑一切善行與倫理道德，傳播錯誤觀念，讓人迷失方向。當一個社會，走向不信因果、不重誠信、不求真理，那麼人類社會的混亂，與世間一切有情的痛苦，亦將成為必然。
      「謗法罪重」，不是宗教威嚇，而是一種深刻的洞察。吾人可以失去外在的一切，但不能失去走向自我覺醒的方向。寺廟毁掉可以重建，生命死亡可以再延續。唯有當「正見」消失時，一切有情眾生，將在〔無明〕中長久漂流。因此，真正需要守護的，不只是佛像與寺院，而是人內在心靈中的那一點清明與正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