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首先,關於這部片的片名,我有話要說。
台灣片商對於歐美電影的中文命名,一直存在讓人詬病的問題。雖說為了引起觀眾興趣、好奇,因而想出譁眾取寵的片名,或許對一般爛片來說無傷大雅,但對於一部在德國大放異彩,引人省思的佳片來說,不啻是種不專業與不尊重。而如果沒有我仔細看電影簡介及IMDB的評分,加上我進入看了十分鐘影片,可能會因為這像似一般娛樂片的片名而忽略、錯過這麼個優秀的一部好片。
這部片對於德國的特教系統,提出了嚴厲的批判。但這不僅僅是德國,同時也正是全球共同面臨的課題。而德國卻是相對較重視社會人文、自然環保等議題的全球模範生,這樣的國家都要面對人民此等批判了,更何況是身處台灣的我們…
每個過動的小孩,內心都住著天使與魔鬼兩種角色,並時刻拉扯著。而切換與否及切換的時機,取決於人們耐心的陪伴與建立相互的信任。除非用藥或是例如睡眠時的安靜時刻,他們是令人憐愛的天使,其餘時間則是惡魔的降臨。他們身上像似著了魔般,坐不住、靜不下,也沒有危險意識。若非隨時盯著,或許前一刻在你面前,下一刻可能就衝到馬路中間了。但是一般人面對這種愛鬧的小孩,都不會有耐心,也沒有同理心的以「缺乏家教」或是「父母親縱容」來評定這些小孩的行為。緊接而來的,可能是惡言相向或嫌惡的表情,指向小孩及小孩的父母,甚至出言不遜。而下一幕,或許就是小孩父母的道歉或是當著這些人的面,故意打罵小孩的畫面。事後卻是心疼不已的補償及撫慰小孩…

影片中,德國天才童星演出班妮狂暴式的憤怒,狂飆髒話、跑給大人追等的傳神畫面,相當令人震撼,也幾乎讓我誤認她就是這樣的小孩。這無懈可擊的演技,自然也讓她以童星之姿,擊敗眾多成人演員,贏得德國電影金像獎的最佳女主角大獎。
電影的重大轉折,在於兒福機構為班妮請來的陪讀員。他是一位外表冷酷、寡言的失業者,過去也是幾乎被社會放棄的邊緣人。因著自己過往類似的遭遇,而具有比一般人較多對待這類特殊小孩的同理心與愛心及耐心。而德國法規,卻讓未滿 12 歲的班妮一再調高藥物劑量,甚至使用成人治療思覺失調症的藥物,這等同慢性毀滅人的做法,讓人擔心班妮未來的健康及成長。

當德國幾乎所有的兒福機構把班妮視為人球,還曾一度想將班妮送往非洲肯亞的特教機構,任其一個人,在人生地不熟的異地,接受嚴苛的管控或藥物的抑制之際。陪讀員米查面對這熟悉的場景及對待方式,決心一肩扛起了改變、馴化班妮的責任。於是將她帶往森林小屋,遠離人群,讓無電、無網路的森林環境,以大自然來淨化、改變心性,加上他以過來人同理心的教育方式對待班妮。終於,班妮開始理解常人的感受能力,也產生了同理心。當她安慰起為了她奔波,卻因班妮母親臨陣脫逃而大哭的兒福人員,又宛如天使般的具有安慰人心的魔力。她姊代母職,負起身為姐姐的責任,管起兩個年幼的弟妹。甚至泡奶給陪讀員米查孩子喝的畫面,都刻畫出天使那一面的溫暖體貼。然而大人們對她的行徑持著懷疑與恐懼,並刺激她的情緒,導致行徑更加失控,也就更難安定住所、處理年幼的創傷,形成難解的惡性循環。讓人不禁省思:究竟是大人對她的不理解,造成她的情緒失控,抑或因她的社交障礙及情緒管理失衡,而讓大人們把她拒於社會之外?!

對於陪讀員米查來說,班妮猶如一面鏡子,讓他看到自己不堪的童年及血氣方剛的暴力青年。以及如何在社會幾乎放棄他的同時,回歸無電、無網路的大自然,去淨化、沉澱、改變自己。班妮的故事,是對社會制度的控訴,以及對人們解決這類特殊小孩問題的無視與冷漠,提出批判。猶如影片中的母親,只需眼不見為淨,讓自己的小孩支身在外,一再的被這個社會及人們所蹂躪。
當陪讀員米查領著班妮在空谷森林裡大吼,聆聽回音之時,班妮只不間斷的吼出「媽媽、媽媽…」,不僅米查轉頭望著她的神情,盡是心疼與不捨。就連我,也是眼眶泛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