場:看不見的環境,卻一直影響著我們。「場」是一個看似平凡、實則深具內涵的字。我們每天都生活在各種「場」之中:家庭有家庭的場,學校有學校的場,職場有職場的場,社會有社會的場;在自然界中,更有重力場、電場、磁場等看不見的力量。
「場」究竟是什麼?簡單地說,場就是某種事物發生作用的空間與環境。最早接觸「場」,通常是「場所」的意思。運動場,是運動發生的地方;會場,是會議舉行的地方;市場,是交易發生的地方;戰場,是戰爭發生的地方。因此,「場」最基本的意義,是一個讓人、事、物發生互動的空間。
但現代科學中的「場」,意義更進一步。重力場看不見,卻能使物體受到重力;電場看不見,卻能對電荷產生作用;磁場看不見,卻能影響磁性物質與電流。這讓我們理解一件重要的事:看不見,不等於不存在;沒有直接看見,也不代表沒有作用。
物理學中的「場」,可以理解為空間中各個位置所具有的一種物理狀態或作用。例如:地球周圍存在重力場,因此物體會受到地球引力;帶電物體周圍存在電場;磁鐵周圍存在磁場。到了現代物理學,場的概念更加重要。量子場論甚至把基本粒子理解為量子場的激發。因此,從科學的角度看,「場」不是神秘的力量,而是可以透過理論、數學與實驗加以描述與驗證的物理概念。
除了物理世界,我們每天也生活在人際關係所形成的「場」中。家庭是一個場。一個充滿尊重、信任與鼓勵的家庭,容易形成溫暖的家庭氣氛;如果家庭中經常爭吵、責備與冷漠,也會形成另一種完全不同的氛圍。學校是一個場。老師的態度、同學的互動、學校的文化,都可能影響學生的學習態度。職場也是一個場。主管的領導方式、同事之間的合作關係,以及組織的制度,都會形成一種工作環境。所以,人不是孤立存在的。人影響環境,環境也反過來影響人。
一個人的情緒與行為,也常常受到當下情境的影響。一個平常溫和的人,在輕鬆的環境裡可能表現得從容;但是在高度緊張、衝突或壓力的環境中,也可能變得急躁。這說明了:人的行為,不只是「我是什麼樣的人」,也與「我身在什麼樣的場」有關。因此,想改變自己,有時不只是要求自己更努力,也可以試著改變自己所處的環境。少接觸負面的言語,多親近正向的人;少讓自己沉浸在抱怨之中,多閱讀、多學習、多行善。改變「場」,有時也是改變自己的方法。
佛法中的「場」:可以作為一種現代譬喻。佛教的核心概念並不是現代物理學所說的「場」,因此不能直接把佛教的業力、福報或修行說成物理意義上的能量場。但是,「場」可以作為理解佛法的一個現代譬喻。例如,一個人長期親近善知識、聽聞正法、思惟法義、行善布施,會逐漸形成有利於修行的環境。反過來,如果長期沉浸在貪欲、瞋恨、嫉妒、是非與抱怨之中,也容易受到這些環境因素影響。
佛法重視「因緣」。一個人的思想、語言與行為,會影響周圍的人;周圍的人與環境,又會反過來影響自己。這可以讓我們從「緣起」的角度重新理解〔場〕:一個人不是孤立存在的生命個體,而是處在眾多因緣交織的環境之中。
最重要的「場」,其實是自己的心。如果說家庭是場、社會是場、自然是場,那麼人的內心也可以看作一個重要的「場」。心中充滿慈悲,看到的世界可能比較柔和;心中充滿瞋恨,看到的世界容易處處是敵意。同樣一件事情,不同的人可能產生完全不同的感受。因此,真正需要照顧的,不只是外在的環境,也包括自己的內心。外在有環境,內在有心境。環境會影響心境,心境也會影響我們如何看待環境。
我們可以選擇自己要進入什麼樣的「場」?人生不能完全選擇環境,但可以逐漸選擇自己親近的人、閱讀的書、接觸的資訊,以及每天把時間用在哪裡。親近什麼樣的人,就容易受到什麼樣的影響;接受什麼樣的思想,就容易形成什麼樣的思維;反覆做什麼事情,就容易養成什麼樣的習慣。因此,人生的改變,有時不是從一件驚天動地的大事開始,而是從每天選擇自己身處什麼樣的「場」開始。
場由人造,人也受場影響。「場」有很多種類:有看得見的場所,也有看不見的作用;有物理學的場,也有心理、家庭、社會與文化的場;有外在環境,也有內在心境。我們既是「場」中的人,也是「場」的創造者。一句善言,可以使家庭的氣氛改變;一個善念,可以使自己的心境改變;一個善行,也可能使周圍的人受到影響。
所以,人生不只是選擇「我要成為什麼樣的人」,也可以問自己:「我要營造一個什麼樣的場?」當我們願意讓自己的家庭多一點溫暖,讓人際關係多一點尊重,讓社會多一點善意,也讓自己的內心多一點慈悲,我們所處的「場」就會慢慢改變。
場由因緣形成,人受場影響;而人,也可以成為改變場的力量。